顾云尧正指挥着小厮搬东西,听到裴应忱的声音转过身。
“妾身是打算去看看舅舅,许久未见,也不知他们如何了。”
裴应忱听完,将手中的武器交给冷松道。
“这么重要的事情为何没有一早和我说,我和你一起去。”
顾云尧一愣,忙推辞。
“夫君不必陪同的,只是随便看看而已,别耽误了你的公务。”
裴应忱事情忙,就不用陪自己探亲了。
谁知他却态度坚定。
“不可,我若不和你一起去,显得不尊重。”
裴应忱到底还是换了常服,和顾云尧一同去了窦兴邦府上。
见到侯府的马车,窦兴邦忙出来迎接,本以为只有外甥女一人,见到紧随其后的裴应忱,神情意外。
“青璋侯?您怎么也来了?”
按照官位来说,两人差了太多,窦兴邦正要行礼,却被裴应忱阻止。
“舅舅见外了,您是长辈,只管叫我子元就好。”
窦兴邦对他这样谦逊的态度很满意,热情的将两人请到了客厅,让人上茶。
“这是我从扬州带来的茶粉,虽然不算名贵,却别有一番风味。”
裴应忱尝了一口,配合的点头。
“清新淡雅,确实和京中口味不同。”
窦兴邦神色带了几分得意。
“那是自然,从前云尧的母亲最爱喝这个了。”
看着顾云尧只是嗅了嗅并未品尝,窦兴邦不解。
“云尧怎么不喝,是不喜欢吗?”
顾云尧正要解释,裴应忱就替她回答。
“舅父,云尧她已经有了一个月的身孕,要少喝茶。”
“真的?!这是喜事啊!”
窦家人都跟着高兴,窦兴邦更是抬起袖子擦了擦眼里的水汽,声音颤抖。
“你封了诰命,又有了孩子,你母亲若是能看到这这一幕,不知有多高兴。”
提起自己过世的母亲,顾云尧心里一酸。
母亲走时并未留下画像,她已经记不清母亲的样子了。
“云尧还有身孕呢,你提这些做什么,不是白惹她伤心吗。”
舅母拍了舅舅一下,岔开了话题。
“咱们一家子见面,也该说点开心的。你表哥如今也升任兵部员外郎,负责管理此次军费的收缴上交,咱们一家越来越好了。”
兵部员外郎负责收缴保管军饷,官职虽然不算高,却是肥差。
明明是升官的消息,可顾云尧听完后却脸色一僵。
“舅舅,您说表哥升任兵部员外郎?”
“正是,就今日一早的事情,我们刚想让人去告知你,结果你就来了。”
顾云尧记得上一世表哥升任兵部员外郎是来京城的两年后,当时舅舅也十分开心,只是当时收缴的军饷放入银库后,军饷却不翼而飞。
十几万两的军费就这样失踪,表哥作为负责人要承担全部责任,陛下大怒,下令斩了表哥一家…
舅母悲痛过度投湖自尽,舅舅也重病卧床不起,一夜白头。
李云景当时已经在官场崭露头角,她求李云景为舅舅求情,李云景怕被连累,非但没有帮忙,还主动上书要求重罚以求和自己撇清关系。
没想到这一世一切竟然提前了这么多,顾云尧心脏犹如被紧紧抓住,难受的厉害,眼泪顿时落了下来。
“明明是喜事,你这丫头怎么哭了,快擦擦眼泪,莫不是高兴傻了?”
窦兴邦劝说,舅母则拿出手帕给顾云尧擦拭眼泪。
顾云尧不知该怎么说,只好编了个理由。
“我是高兴的,表哥仕途顺利是好事,可收缴军饷是重任,容不得半点闪失,也请表哥一定小心谨慎。”
窦兴邦自然明白这个道理。
“你就放心吧,我已经叮嘱他要事事小心了,你表哥素来稳重谨慎,不会有事的。”
顾云尧点头,这也是她不解的地方,既然是军饷,那周围一定有层层官兵把守,对方又是如何无声无息将银子运走的呢?
她一定要找到真相,这辈子绝对不能让舅舅一家出事。
从舅舅家出来,顾云尧的情绪就不太对劲。
她坐在马车内,看着窗外的景物,心中仔细回想着那场军饷失踪案的细节,裴应忱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你在为你表哥担心?”
顾云尧回过神,没有否认。
“果然一切都瞒不过侯爷,妾身只是再想表哥忽然担此重任,若是军饷出了什么意外,不是窦家能担得起的。”
裴应忱微微,安慰道。
“军饷收缴是重中之重,其中细节陛下都会一一过问,库房外有千名将士镇守,若不是谋反,任何势力都没有本事能闯进去,你不必太过紧张。”
自他有记忆起,军饷就没出过问题。
话虽如此,可上一世就是发生了,顾云尧如何能放心。
“侯爷说是,妾身只是担心若军饷被有心之人动了手脚,于舅舅来说就是灭顶之灾。”
裴应忱见顾云尧眉头紧皱,抬手拂去她鬓边的发丝别在耳后。
“无需担心,即便是真有什么意外,我也能保证舅舅一家安全。”
顾云尧惊讶的看向裴应忱,喃喃开口。
“这等大罪,侯爷就不怕贸然参与引火烧身吗?”
裴应忱是武将,身份比李云景更敏感,稍有不慎功高盖主的帽子就会扣下来,引得皇帝猜忌。
“我为人夫,庇护你的家人是我应该做的。”
顾云尧忽然觉得有些可笑,她上辈子苦求不得的东西,只是换了个人,就什么都有了。
她心中感动,却更坚定了要避免重蹈覆辙的想法,为了舅舅,也为了不连累裴应忱。
马车里太闷,路过长街的时候,裴应忱示意马车停下,随后拉起顾云尧的手。
“此处街边摊贩店铺很多,正是热闹的时候,我陪你走走。”
都说女子喜欢逛街,他平日没时间,竟然今天出来了,自然要陪着顾云尧逛逛。
两人下了马车,裴应忱将她护在身侧,看到新鲜玩意就买下,可顾云尧情绪还是不高。
忽然一个糖葫芦小贩经过,顾云尧眼神一亮,裴应忱心领神会,拦下小贩买了一根去了籽的递给她。
“你想吃这个?”
顾云尧点头,接过后咬了一口,感慨道。
“儿时看到街上的孩子都喜欢吃,便让丫鬟去买,结果回来的时候被继母发现,她说这东西低贱不符合官家小姐的身份,终究是没吃上。”
裴应忱听着她的话,脑海中呈现出顾云尧口中的场景,那时的她,一定很伤心吧。
“你我之间没有这种规矩,食物就是食物,没有三六九等之分,只有你喜不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