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导面如死灰,突然——
“砰!”
一声巨响,演播室的大门被人一脚粗暴地踹开。
台长铁青着脸,像一头发怒的雄狮般冲了进来,手里捏着一沓刚打印出来的收视率报表,狠狠砸在王导那张毫无血色的脸上。
漫天飞舞的A4纸犹如片片雪花,刮过王导僵硬的脸颊。
“瞧瞧你干的好事!”
台长额头青筋暴起,指着地上的报表破口大骂。
“第一期跌破底线,第二期你直接把台里的招牌给砸了个稀巴烂!”
“全网都在指着咱们台的鼻子骂黑幕,连广电总局的问责电话都打到我办公室来了!你是不是要把我也拉下水才甘心!”
王导双腿一软,连滚带爬地扑过去抱住台长的大腿,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台长,您再给我一次机会,我能改赛制,我马上把那个赞助商的人淘汰掉……”
台长一脚将他踹开,眼神里满是毫不掩饰的厌恶与决绝。
“晚了!《蒙面歌王》即刻起永久停播!撤销你所有的导演职务和制作权限!”
王导瘫坐在地,浑身抖得像个筛子,满脸不可置信。
“那我……我去哪……”
台长冷哼一声,转身大步迈出门槛,只留下一句冰冷刺骨的宣判。
“明天滚去后勤部报道,扫厕所还是搬库房随你的便!再敢踏进制作中心半步,我叫保安把你打出去!”
几个小时后,王导犹如一具行尸走肉,浑浑噩噩地推开了家门。
往日温馨的客厅此刻一片狼藉,几个鼓鼓囊囊的帆布大包横七竖八地堆在门口。
他老婆正红着眼眶,胡乱地往行李箱里塞着衣服,旁边八岁的儿子背着小书包,低着头不停地抽泣。
王导愣住了,干涩的喉咙里挤出嘶哑的动静。
“你们……你们这是干什么?”
女人闻声猛地回过头,原本温婉的脸上此刻写满了疲惫与怨恨。
她一把扯过儿子的胳膊,将孩子拽到身后。
“回娘家!这日子我是一天也过不下去了!”
王导急得满头大汗,上前想要去夺女人手里的行李。
“老婆你别冲动,我虽然被下放了,但工资还在,咱们还能从头再来……”
“从头再来?”
女人一把甩开他的手,眼泪夺眶而出,声音尖锐得有些破音。
“你拿什么从头再来?你知不知道我现在在单位连头都抬不起来!”
“同事们表面上不吱声,背地里全在看我的笑话,连扫地阿姨看我的眼神都像在看贼!”
她指着身后泣不成声的儿子,浑身发抖。
“你问问你儿子今天在学校经历了什么!整个班级的同学都不跟他玩,把他堵在男厕所里叫他抄袭狗的儿子!”
“零九年了,大家都要脸,你不要脸,我和孩子还要活!”
王导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伸出的手停在半空中,再也无力向前分毫。
防盗门被重重摔上,巨大的震响震落了门框上的灰尘。
空荡荡的屋子里,只剩下王导一个人。
他死死盯着那扇紧闭的铁门,眼底的慌乱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如毒蛇般怨毒的凶光。
指甲深深嵌进掌心的软肉里,渗出丝丝鲜血,他却感觉不到丝毫疼痛。
许哲!
都是因为那个姓许的小王八蛋!
如果不是他搞出什么《蒙面天籁》,如果不是他雇水军在网上带节奏,自己怎么会落得如此田地?
老婆跑了,儿子恨他,前途全毁,他从高高在上的名导沦为全行业的笑柄!
“你不让我活,我也不让你好过……”
黑暗中,宛如野兽濒死前的低吼在客厅里回荡。
与王导的惨状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彻底封神的《蒙面天籁》。
《蒙面歌王》的塌房,反而成了《蒙面天籁》最好的垫脚石。
观众们在隔壁台受了窝囊气,转头便涌入了中州台的怀抱。
第三期首播当晚,收视率呈火山喷发式暴涨。
那独一无二的覆面盲选模式、连一根头发丝都不给评委看的绝对公平、加上360度环绕的顶级舞美,直接击碎了观众对综艺节目的固有认知。
这不仅是一场视听盛宴,更是对行业潜规则的一记响亮耳光。
节目接连打破省级卫视综艺收视纪录,最终毫无悬念地登顶全国收视率榜首,成为街头巷尾、茶余饭后唯一的谈资。
那些深藏不露的草根高手,终于迎来了属于他们的黄金时代。
录制现场,灯光璀璨。
化名为“棉花糖”的孙玉兰站在舞台中央,没有伴舞,没有干冰。
她握着麦克风,凭着极具辨识度的甜美嗓音,将一首原创小甜歌唱得百转千回,宛如一阵清风吹散了华语乐坛的沉闷。
导师席上,素来以严苛著称的声乐大师肖亚梅第一个拍下按钮,座椅轰然旋转。
当看到面具摘下,露出一张年轻漂亮的脸庞时,肖亚梅激动得直接冲上舞台,紧紧握住孙玉兰的手。
“好苗子!你的嗓音真是甜美,从今天起,你跟着我学习,我肖亚梅的关门弟子,就是你了!”
全场掌声雷动,礼花漫天。
然而,这耀眼的荣光,落在某些人眼里,却成了催化疯狂的毒药。
许哲公司的地下车库。
王导裹着一件脏兮兮的黑色夹克,胡子拉碴,眼眶深陷。
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电梯口的方向,犹如一头蛰伏在暗处、饥肠辘辘的饿狼。
他已经在这里蹲守了整整四个日夜,就为了蹲许哲。
凭什么?
凭什么许哲能西装革履地站在聚光灯下数钱,而自己却要像下水道的老鼠一样苟延残喘?
不公平。
这太他妈不公平了!
电梯的数字显示屏忽然亮起,红色的数字从一楼缓缓向下跳动。
叮——
电梯门向两侧滑开,一道熟悉的身影迈步走出。
许哲穿着修身的休闲西装,手里翻看着文件,正独自一人朝着停车位走去。
王导的呼吸瞬间粗重起来,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那是极致的仇恨与即将复仇的快感交织而成的战栗。
他缓缓从阴影中站起身,贴着水泥柱的边缘,放轻脚步,一点一点向那个毫无防备的背影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