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一场透雨滋润，整片土地彻底褪去干裂沙土气息，泥土湿润松软，空气里满是青草与水汽的清新味道。
大院东南，那一片去年还沟壑纵横的的沙地，已经连接成片，中间区域几十亩的实验室正在紧急施工，主体框架已经搭建起来，周围区域是大片绿色。
实验室选址在这片区域，莫天扬只是在这片区域种植了专门酿酒的高粱，已经差不多一人高的高粱随风摇曳，透露出丰收的气息。
因为是种植高粱，再加上这边有工程，平日中，这里灰尘不小，这也让过来的人们，哪怕是这片区域距离莫天扬的大远不远，他们也不愿意过来。
靠近东沟的一片区域，有着一片铁皮围挡起来的区域，这是莫天扬专门划分出来给那些老教授种植青芸豆、青木稻的试验田。
原本就青翠挺拔的稻禾，被雨水洗刷得油亮通透，一根根稻秆粗壮厚实，叶片舒展修长，齐刷刷长得茂密整齐。田面蓄水均匀，水珠挂在稻叶尖端，风一吹轻轻滚落。稻根扎在湿润沃土之中，根系愈发旺盛，穗胚已经悄悄鼓起，绿油油一片铺满沟岸，远远看去就像是江南水乡的稻田，完全看不出这里曾经是戈壁荒滩。
雨水加持之下，稻禾吸收灵气更快，株株挺拔健壮，抗病抗旱能力更强，不出意外，等到成熟时节，稻谷饱满度、米质口感都会再上一个台阶。
旁边垄上成片的青芸豆同样惹眼。
藤蔓顺着架杆肆意蔓延，枝叶繁密厚实，嫩茎水润有劲，叶片肥厚鲜亮，密密麻麻铺满整片田地。枝头花苞簇拥，不少已经悄悄绽放，豆荚雏形清晰可见，一根根圆润饱满，被雨水养得青翠欲滴。
虽说此前一直定时浇灌，可青芸豆的生长速度始终差了口气，处处透着受限的滞涩。
直到这场及时雨倾盆而下，藤蔓像是被注入了无尽活力，拔节疯长，长势旺盛得惊人。豆株彻底吸饱了雨水与大地养分，枝蔓上结荚密度肉眼可见地大幅提升，嫩荚里的籽粒饱满紧实，远胜过莫天扬记忆里村里种的普通黄豆、大黑豆。
“天扬，今天怎么有空到田埂上来了？”
几道熟悉的声音传来，莫天扬直起身，随手搓掉指尖沾着的湿润泥土，转头看向结伴走来的陈亮、张子强一行人。这些人，皆是农林牧领域站在金字塔尖的顶尖专家，此刻个个身着朴素工装，裤脚沾着田间泥土，全然没有专家的架子。
他笑着开口：“我不过是几天没过来，这田里的青木稻、青芸豆，长得我都快认不出来了。”
康燕冰走在人群身侧，闻言爽朗大笑：“可不是几天，你算算，足足二十多天没踏足这片试验田了！”
“竟然这么久了……”
莫天扬闻言，不由苦笑着摇了摇头。村里拆迁整改、荒山开荒治理、引水出山灌溉，桩桩件件都要统筹，旁人都以为他是甩手掌柜，实则每日忙得脚不沾地，连自己都没察觉，竟这么长时间没来照看这片倾注心血的试验田。
众人走到田垄边，目光落在长势喜人的青芸豆上，陈亮率先开口，语气带着几分笃定：“天扬，青芸豆现在已经顺利开花结荚，试种完全成功，明年完全可以铺开大规模种植，不用担心任何问题。唯独青木稻，还差了些火候。”
莫天扬抬眼望向身前随风轻摇的青木稻，稻叶翠绿挺拔，看着长势极旺，他不由得面露疑惑：“我看这稻株长势很不错，哪里出了问题？”
一旁的张子强接过话头，语气中肯地分析：“眼下这长势，全靠咱们人工天天灌溉撑着。你也清楚，旱稻产量本就上不去，而青木稻是正宗水稻，天生离不开充足的水源涵养。若是没有持续稳定的蓄水条件，青木稻能不能顺利成熟都难说。”
“你看这地里，虽说咱们做了土地改造，还专门垫了一层生土，可底下砂层依旧不浅，沙土保水能力太差，水分流失极快。土质不彻底改良，这片地终究不是种植青木稻的合适选择。”
莫天扬微微蹙眉，指尖轻敲着掌心，目光骤然转向远处，那片最早开发、已经连续改良三年的沙地，转头看向众人：“您们觉得大院外那几十亩沙地，现在情况如何？”
康燕冰眼睛一亮，当即回道：“那片地经过整整三年的灵泉滋养、植被改良，土质早就发生了根本性变化，土壤肥力、保水能力都完全达标，用来种植青木稻，绝对没有问题！”
陈亮看着莫天扬眼底的笑意，瞬间洞悉了他的心思，笑着打趣：“天扬，你费这么大心思种青木稻，主要还是想搞稻花鱼养殖吧？”
莫天扬也不遮掩，朗声笑了起来，眼中满是笃定与期许：“瞒不过您们。青木稻的口感、稻花鱼蟹的鲜美，您们都尝过。早前是苦于没有充足水源，现在咱们已经成功把青木山的山水引了出来，水源充足、地利俱全，自然要放手一试。我就是要让所有人都知道，不单单是江南水乡能种稻养鱼、养殖稻花鱼蟹，咱们这西北戈壁沙漠，同样能造出一片鱼米良田！”
陈亮几人闻言，眼神全都亮了起来，一个个难掩心中激动。
在西北戈壁荒漠打造稻鱼共生田，这放在以前根本就是天方夜谭，他们这样的顶级科研人员也没有想过，可一旦做成，不管是农业种植还是生态治理，都有着划时代的意义。
“大院外那片土地我天天观测，经过三年改土、种草、涵养水源，再加上这场雨后地下墒情充足，保水保肥能力已经完全达标，完全可以直接蓄水插秧。”
张子强蹲下身捻起一把湿润泥土，松软细腻，再也没有往日戈壁沙土的松散贫瘠，“山水引流渠道已经修通，水位稳定，完全能满足稻田浅水层需求，用来投放冷水稻花鱼、黑石蟹、青虾再合适不过。”
康燕冰接着补充：“而且咱们青木昼夜温差大、日照时间极长，稻谷灌浆饱满度会远超南方水稻，米质软糯香甜。水里的鱼虾吃食稻花、水草，粪便反过来滋养稻田，生态循环天然成型，几乎不用额外施肥用药，纯天然高品质。”
“青芸豆这边长势已经完全稳定，耐旱耐贫瘠，又喜雨后湿润气候，后续田间管理简单，大面积推广种植毫无压力，既能固土护田，又能增收粮食，和稻田刚好形成田垄轮作。”
莫天扬微微点头，目光望向远处正在开发的那三座大山，山间活水源源不断流淌下来，再加上村子如今成型的局部山地小气候，雨水愈发稳定，再也不用害怕干旱缺水。
他心底清楚，这一切能发展这么顺利，离不开灵泉水日复一日改良土壤、滋养地气，把原本板结漏沙的戈壁荒地，一点点改成良田沃土。如今山水有源、气候有水、土地存水，三重条件全部凑齐。
康燕冰眼眸萨汗活了几下，“如果真的要种植青木稻，稻田分区一定要规划好，蓄水田埂、进出水渠提前修好，深浅水位分开规划，方便鱼蟹活动避险。”
“等到青木稻抽穗扬花，稻花飘落水面，鱼虾觅食生长，稻谷成熟收割之后，田里水产正好丰产。稻谷供应游客、对外售卖，稻鱼稻蟹做成特色美食，直接就能撑起青木村一大特色产业链。”
周教授忽然开口，语气沉稳：“天扬，我问一下，这东沟地界，到底归哪个村管辖？”
莫天扬微微一愣，随口回道：“这边村落地界划分很简单，两个村子历来就是以东沟作为天然分界线。您也清楚，咱们这边常年干旱缺水，这条东沟往日干枯荒芜，远不如雀沟，一直都是无人争抢的荒沟，地界模糊，压根没有明确划归哪一村。您突然问这个……”
周教授淡淡一笑，目光深邃：“放在几个月之前，我也不会多此一问。可如今你成功把青木山山泉引水出山，水系彻底盘活。要是这条东沟能划归青木村境内，完全可以顺势筑坝蓄水，既能养鱼养水产，又能引水灌溉周边田地，一沟多用，利弊一目了然。”
说话间，他视线望向东沟对岸大片植被稀少、依旧荒凉贫瘠的沙地，眼底心思不言而喻。
莫天扬瞬间就懂了几位老教授的盘算。一旦拿下东沟水域权属，筑堤蓄水形成稳定水系，沟对面那片不属于青木村的连片荒沙，后续就能顺势开荒治理、连片改造，生态与耕地都能大幅度向外拓展。
只不过这件事牵扯地界归属，错综复杂。
他沉吟片刻，缓缓开口：“青木山山泉水量大家都看在眼里，眼下村子重心，还是先放在三座荒山绿化改造上，一步一步治理成型再说。地界之事不宜操之过急。”
众人闻言纷纷点头，十分认可他沉稳的思路。
康燕冰看向莫天扬，温和开口：“稳扎稳打确实最稳妥，三座荒山生态修复，本就不是一朝一夕能完成的大工程。你考虑得很周全。眼下还是先聚焦来年青木稻规模化种植，我们先取样化验对岸土壤、砂层结构，摸清保水透水情况，把稻田规划先落到实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