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扬，再有十天就是中秋，今年……”
徐月茹的话让莫天扬微微一怔。
他抬眼看向窗外，夜色正浓，只听得见沙沙的风声。眼眸里浮起一丝恍然——儿时的记忆忽然涌上来。那时候每一次开学之后一个多月，就是中秋。而现在，一个多月好像只是弹指一挥间。
他收回目光，看向徐月茹：“月茹姐，现在账上还有多少钱？”
“从承包三座荒山之后，村里最大的开销就是建校。不过建校和修堤坝的资金都是你另外谈的，没有从账上划拨。蔬菜、药酒、谷黍、白菜、豆芽这些的收入都在，一共——”她顿了顿，“六百九十三万。”
莫天扬心头微微一动。
他知道这些东西赚钱，也知道不愁销路，可真没想过账上已经有近七百万了。
“月茹姐，如果把欠款都还了，还能剩多少？”
“堤坝和学校的工程款？”
“还有刘叔、婧雅、若曦他们垫付的那些。”
徐月茹在心里默算了一下，抬起头：“那样的话，几乎不剩什么了。”
话音刚落，杨丽第一个开口：“天扬，我那些钱暂时用不着，不急。学校那边每个月都要支出几十万，你先留着周转。”
颜若曦也点头：“我这边也不急，别惦记。”
胡标在旁边沉吟了一下，开口道：“天扬，你这边原本的工人就有一百多，今年夏天又招了三百多临时工，光工资一个月就一百多万……”
莫天扬心头又是一动。
去年事业刚起步的时候，身边也就陈峰、曹勇、胡标三家。不知不觉，一年多过去，已经四百多号人跟着他吃饭了。一个月光是工资就要上百万。
他沉吟片刻，缓缓开口：“这几个月，我让王传林找门路出手了一些老山参和灵芝，手头还有……”
他快速在心里盘算着王传林这段时间转账的数目。
“差不多八百来万。”
屋里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是一震。他们知道莫天扬进山能找到上了年份的老山参、灵芝，也知道他偶尔会拿出一些来出手，可从没想过他手里已经攒了八百多万。
人们惊讶，莫啸却微微皱了皱眉。他没有说话，只是若有所思地看着莫天扬。
“天扬，这么多？”曹勇瞪大眼睛。
莫天扬淡淡一笑：“都是青木山的馈赠。这钱我不能独吞。”
他转向徐月茹：“月茹姐，结算一下。先把刘叔他们的钱还了，堤坝和学校的工程款，过年前分批结清。虽说人家允许咱们拖欠，咱们也得替人家想想。”
“行。”徐月茹点头记下。
“马上过中秋了。”莫天扬目光扫过在场的人，“过去村里放羊的中秋节，都能拿几个月饼。大家伙给我干了一年活，今年赚了不少，也该让大家伙过个像样的节。”
他顿了顿：“每个人按五百的标准，买水果、粮油、肉。”
胡标几个心头一松，刚要点头，莫天扬又开口了：
“另外，每个人中秋分红按三千。算上学校的老师。您们这些人——”他看向胡标、曹勇几个，“不算在内。”
“天扬！”胡标急了，“这怎么能行？钱可不是这么花的！大家伙都知道你赚钱不容易，你能让大家不用背井离乡就有活干、有钱赚，就已经感激不尽了……”
莫天扬摆了摆手，打断他。
“标叔，我和爷爷以前过的是什么日子，别人不知道，您还不知道？”他声音不高，却透着一股认真，“我能有今天，都是大家伙帮衬的。钱够花就行了，让大家伙也开心开心。”
曹勇苦笑着摇头：“这算下来，可是二百多万……”
莫天扬笑了笑：“让大家伙有了盼头，他们才会好好干。就按我说的来。”
他顿了顿：“您们这些人，按一万。”
胡标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莫啸始终没有说话。但从他的眼神里能看出来，那一丝凝重正在慢慢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的释然。
莫天扬转向陈亮三人：“陈教授，您们三位……”
康燕冰摆了摆手，打断他：“我们都有工资，不需要。实在过意不去，给我们弄点土特产就行。”她笑了笑，“现在我们接的电话，十个有八个是托我们帮他们买你这儿的东西。”
莫天扬眼眸闪烁了几下，点点头。
“成。等明年，我给您们建一间实验室。”
康燕冰眼睛一亮：“这个可以有。”
屋里响起一阵轻松的笑声。
徐月茹握着账本，目光在莫天扬脸上停了很久，像是想说什么，最终只是点了点头：“行，我明天就开始安排。”
刘思雨在旁边忽然开口：“天扬，分红的事我没意见，但有一句话我得说。”
莫天扬看向她。
“你给大家伙发钱，大家伙肯定高兴。但你要想清楚，这钱发下去，明年他们就会盼着更多。”刘思雨的语气很认真，“人心是会变的。”
莫天扬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笑。
“我知道。”他说，“但人心也是肉长的。我信他们。”
刘思雨看着他，没再说话。
颜若曦轻轻伸出手，覆在他的手背上。那只手微凉，却让人安心。
胡标咳了一声，打破沉默：“那个……天扬，既然你决定了，我们也不多说了。不过你刚才说的那八百多万，是真的打算都拿出来？”
“嗯。”莫天扬点头，“那些东西本来就是山里长的，不是我一个人的。”
“可那是你拿命换来的。”曹勇闷声闷气地来了一句。
莫天扬摇摇头：“勇叔，我这条命也是大家伙给的。没有你们，没有大青小白，没有那些青狼，我进山再多回也白搭。”
一直没有说话的莫啸眼眸闪烁了几下，他对于莫天扬的安排心里也很是满意，不过莫天扬却忽略了另外一个群体，他必须的提醒。
“天扬，别忘了当初你上学村里不少人也帮过你……”
莫天扬微微一愣，下意识摇摇头，“爷爷，我倒是忽略了。”
说完话，莫天扬看向刘思雨、胡标、徐月茹，“标叔，回头您也思雨统计一下，村里咱们不买东西，每一户给他们发一千块福利。”
胡标、曹勇他们这一次并没有说什么，他们都是土生土长在青木村的老人，他们知道这一千块对村民意味着什么，更是知道村民会因为这一千块对莫天扬会有什么影响。
“行，这个我和思雨商量。”
“对了，天扬，”徐月茹合上账本，“这分红的事，是只发钱，还是搞个活动什么的？中秋嘛，大家伙热闹热闹。”
莫天扬抬起头，想了想。
“搞。”他说，“中秋那天，摆流水席，能来的都来。酒肉管够。”
“那得准备多少东西？”陈峰已经在心里盘算起来。
“大都是自己种植、养殖出来的花不了多少，对了，通知所有的工人，将老婆孩子也带过来。”
“那的多少人？
“人多热闹。”
说完这话，莫天扬似乎想到了什么，他看向刘思雨，“思雨，你回头去一趟学校，和石老师也商量一下，放假前，给孩子们也搞个什么活动，让孩子们也高兴高兴。”
“行。”
……
接下来的几天，一辆辆货车接连驶入青木村。
水果、月饼、米面油，一样一样卸下来，堆满了临时腾出来的库房。都是张学涛按照莫天扬的要求，精挑细选送过来的。牛羊猪肉是从外面采购的，鸡鸭鹅、鱼虾蟹则是莫天扬自己养殖场里的出产。
工人们领完中秋礼物往外走的时候，村里人站在路边看着，眼里满是羡慕。等听说除了这些礼物，莫天扬还给每个工人发了三千块分红，那份羡慕就变成了震惊——别说是青木村，消息传到浅驼，又传到沛川，一路炸开了锅。
给工人发完福利的第二天，村里的广播忽然响了。
胡标的声音从大喇叭里传出来，告诉全村老少：莫天扬给每一户在村里居住的人家，准备了一千块钱的中秋福利。
广播声落下后，整个村子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默。
前几天还在背地里嘀咕“莫天扬忘了本”的那些人，此刻脸上火辣辣的。他们怎么也想不到，莫天扬不是忘了本，只是迟了几天——而这一迟，就给他们备下了一份重礼。
当青木村村民兴冲冲地从村委会领到那一千块福利的消息传开后，浅驼和沛川又一次轰动了。
给工人发福利，旁人顶多是羡慕眼红——那是人家员工该得的。可给村民发福利，这就完全不一样了。浅驼、沛川那些效益不错的集团、公司，给员工的中秋福利也不过几百块。
莫天扬一个在村里种菜、养殖、酿酒的农民，给工人的福利碾压了一众大公司，已经让那些所谓的“上层企业”成了人们茶余饭后的笑料。现在倒好，他给村民的福利照样碾压他们——这已经不是打脸，这是把脸按在地上摩擦。
很多人接受不了。
“一个种地的，能有多大能耐？”
“明明自己还欠着一屁股饥荒，打肿脸充胖子，图什么？”
“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小人，故意恶心人呢！”
酸溜溜的话从四面八方冒出来。说这些话的人，穿着体面，坐在宽敞明亮的办公室里，名片上印着光鲜的头衔。可此刻他们心里的那股酸涩，藏都藏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