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多多愣了一瞬,然后笑开了花,把那块玉牌翻来覆去地看,看了好几遍,小心地收进怀里。
“兰濯池,你这个人虽然神神叨叨的,但你是好人。”
兰濯池摇扇子的手顿了一下。
“好人?”他念了一遍这两个字,像是在品味什么陌生的味道。
“对,好人。”钱多多用力点头。
兰濯池沉默了片刻,扇子又摇起来了。
“我不是好人。我只是不吃白食。”
他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又回头。
“对了,告诉你那个小师叔。那根羽毛,别让嘎嘎咬着玩,那是好东西。”
钱多多愣了一下。
“什么羽毛?”
兰濯池没有回答。
他已经走远了,扇子在风里一摇一摇的。
钱多多挠了挠头,跑去找林枝意,把兰濯池的话原封不动地转述了。
林枝意正在逗嘎嘎,闻言把嘎嘎从怀里拎起来,看着它。
“你咬着玩了?”
嘎嘎的嘴闭得紧紧的,眼睛圆溜溜的,一脸无辜。
林枝意捏了捏它的腮帮子。
嘎嘎的嘴张开一条缝,里面露出一点蓝色的绒毛。
林枝意伸手进去掏,掏出来一小撮被口水浸湿的蓝色羽毛。
她看着那撮湿漉漉的羽毛,又看看嘎嘎。
嘎嘎把脑袋缩进脖子里,假装自己是一只没有头的猫。
林枝意叹了口气,把那撮羽毛放在桌上,擦了擦手。
“兰濯池还说什么了?”
钱多多想了想。“他说那根羽毛是好东西。”
“没了?”
“没了。他说话就说一半,你也知道。”
林枝意看着桌上那撮被嘎嘎咬烂的羽毛,又看看缩成团的嘎嘎。
她摸了摸嘎嘎的头。
“下次不许咬了,听见没?”
嘎嘎从脖子里把脑袋伸出来,点了点,然后把那撮羽毛叼起来,藏到枕头底下去了。
林枝意看着它那副“这是我的谁都不许动”的架势,又想气又想笑。
翎千霜最近成了玄天剑派的一道风景线。
不是因为她好看。
虽然她确实好看,冷白皮,站在人群里像一柄出鞘的剑。
是因为她那张嘴。
太毒了。
毒到什么程度呢?
毒到有人专门跑到她常去的地方蹲点,就为了听她怼人。
玄天剑派的弟子私下给她起了个外号,叫“行走的弹幕”。
意思是她走到哪里,吐槽就跟到哪里,精准、犀利、一针见血,像弹幕一样飘在事情发生的正上方。
她是在食堂。
苏清雪也在食堂。
她坐在角落里,面前摆着一碗清汤,小口小口地喝,姿态优雅得像在画里。
旁边有几个外门弟子在聊天,声音有点大,苏清雪微微皱了皱眉,但没有说什么,只是放下汤碗,轻轻叹了口气。
那叹气声不大不小,刚好能让附近的人听到。那几个外门弟子立刻安静了,不好意思地低了头。
翎千霜端着餐盘从旁边走过,正好看到这一幕。
她停下来,看了看苏清雪,又看了看那几个外门弟子,开口了。
“叹气声都练过吧?音量刚好让人听到,又不会让人觉得你是在故意叹气。这功夫,没个三年五载练不出来。”
食堂里安静了一瞬。
那几个外门弟子抬起头,看看翎千霜,又看看苏清雪。
苏清雪的脸色没变,还是那副温柔的样子,但端汤碗的手指微微收紧了。
“翎师妹,”苏清雪的声音柔柔的,“我只是——”
“只是刚好在有人吵闹的时候叹了口气,刚好让吵闹的人听到,刚好让他们觉得不好意思。”
翎千霜点点头,“我懂,都是刚好。巧合嘛,天底下哪有那么多巧合?都是巧合。”
苏清雪的笑挂不住了。
她放下汤碗,站起来,端着餐盘走了。
走过翎千霜身边的时候,翎千霜又补了一句:“师姐慢走。今天的汤不错,清清淡淡的,和师姐很配。”
苏清雪的脚步顿了一下,但没有回头,走了。
我叹气关她什么事情,这个翎千霜越来越讨厌了。
旁边看热闹的弟子憋着笑,等苏清雪走远了才笑出声来。
有人凑过来问:
“翎师妹,你怎么看出她是故意的?”
翎千霜坐下来,夹了一筷子菜。
“我不是看出来的,我是听出来的。她那个叹气,气息控制得太好了,从丹田起,过喉咙,出口的时候还带了一个小小的转音。普通人叹气不是那样的,普通人叹气是‘唉——’,她是‘哎~嗯——’,练过的。”
问话的弟子恍然大悟,看翎千霜的眼神多了几分崇拜。
山门口。
楚云澜又在做好事了,这次是帮一个迷路的小女孩找家。
小女孩五六岁的样子,站在山门口哭,楚云澜蹲下来问她家住哪里,小女孩说不清,只知道村子在山脚下,有棵大槐树。
楚云澜带着她往山下走,走了半个时辰,找到了。
小女孩的娘亲千恩万谢,非要留他吃饭,楚云澜拒绝了,说“修仙之人,应当的”,然后回来了。
回来的时候,翎千霜正好在山门口站着,不知道在等谁。楚云澜从她身边走过,她开口了。
“楚师兄,你今天做的好事,涨气运了吗?”
楚云澜的脚步一顿。
他没有回答,加快脚步走了。
翎千霜又说:“没涨吧?我觉得也是。因为那个小女孩根本就不需要你送。她认识路,她只是站在山门口哭,等有人送她。你送她回去的路上,她指的路全都是对的,你发现了吗?”
楚云澜停下来,转过身,脸色不太好。
“你怎么知道她不需要?”
“因为我问她了啊。”
翎千霜说,“你走了以后,我问她,你认识路吗?她说认识。我问她那为什么哭?她说因为她娘亲今天骂她了,她想让别人送她回去,让她娘亲看看,有很多人喜欢她。”
楚云澜站在那里,脸上的表情变了几变。
“她——她说的?”
“嗯。她还说谢谢你,你是个好人。但你送不送她,她都能自己回去。”
翎千霜顿了顿,“所以你今天做的好事,本质上是陪一个不想走路的小女孩走了半个时辰的路。这算好事吗?算。但能涨气运吗?我觉得够呛。”
楚云澜的脸白了。他转身走了,这次走得更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