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山上的风还在走。
狐玲儿站在高台中央,手中镇山印微微一震,四方图腾石柱齐齐发亮。白帝起身,转向群妖,声音压过满山回响。
“圣山有主,妖脉有续。”
“今夜之后,十万大山,只认这一道令。”
“狐玲儿,上前。”
狐玲儿迈步登台。
她身上还留着大战后的伤,气机却已稳住。九尾王纹隐在眉心,未再全开,仍叫满山妖众低头。
一名老狐长伏在地,声音发颤。
“青丘王脉,终于回山了。”
白帝掌中托起一枚古印。
印色温润,纹刻九尾缠月,印底藏着圣山祖脉的旧辉。
“此印,名镇山。”
“昔年由白帝一脉执掌,今日归圣女。”
狐玲儿看着那枚印,接得很稳。
印入掌,圣山又震了一次。
群妖齐跪。
“拜见圣女!”
“拜见圣女!”
“拜见圣女!”
一浪高过一浪。
管宁站在台下,咧了咧嘴。
“行,真起飞了。”
钟离霁侧目看他。
“闭嘴。”
管宁摸了摸鼻子,还是低声补了一句。
“这话是夸。”
狐玲儿没有接这股热浪。
她抬起镇山印,声音一下压了全场。
“都抬头。”
满山骤静。
狐玲儿目光扫过一张张面孔,扫过狼族、鹰族、鹿族、蛇族,也扫过那些刚从魔化中挣出来、还跪在碎石里的伤者。
“圣女也好,妖主也罢,都是后话。”
“眼下先做正事。”
白帝看着她,眼底微动。
狐玲儿继续开口。
“第一道法旨。”
“集兵。”
“十万大山,凡能战者,尽数归阵。各族立刻清点飞骑、药材、粮草、战器。今夜整军,天亮开阵。”
一名鹰族统领抱拳抬头。
“圣女,圣山才定,各部伤员极多,此时远征,会不会太急?”
狐玲儿垂眸看他。
“中州在打。”
“魔已经打到门口。”
“妖域这时候若只顾着喘口气,那前头流的血算什么。”
她五指一紧,镇山印轻鸣。
“伤重者留山。”
“能站的上阵,能飞的升空,能咬人的别装死。”
管宁听到这里,没忍住乐了一声。
“这话对胃口。”
钟离霁看向狐玲儿,眸色也缓了几分。
一名狼族首领沉声开口。
“若路上再遇魔伏?”
狐玲儿答得很快。
“那就打穿。”
“今日之后,妖域不只守山,也守盟。”
白帝哈哈大笑,一步踏出。
“传圣女法旨!”
四方妖将轰然领命。
“领旨!”
圣山立刻动了。
山道上全是奔行的身影,峰林间飞骑接连起空,大群飞行妖兽自四面八方汇聚,黑压压铺满天幕。图腾石柱一根接一根亮起,古阵从地底缓缓升出,尘封多年的跨域传送台在山巅轰然现形。
管宁扛着刀,站在阵台边缘,抬头看了半天。
“这排面,够硬。”
狐玲儿走过来,抬脚就踢。
“前头谁差点让血奴按住来着?”
管宁偏身一闪。
“胡扯。”
“明明是让着它。”
狐玲儿哼了一声。
“嘴还是硬。”
钟离霁走到两人中间,抬手按上阵纹。
“别闹。”
“传送一开,不会太稳。”
白帝也已来到近前。
“妖域这里,本帝坐镇。”
“圣女去中州。”
狐玲儿怔了一下。
“白帝前辈不去?”
白帝摇头。
“圣山刚定,祖脉要有人守。”
“但你必须去。”
“你去,天下才会知道,妖域不是嘴上结盟。”
狐玲儿沉默片刻,重重点头。
“明白。”
白帝抬手按了按她肩头。
“别丢妖脸。”
狐玲儿抬起下巴。
“那不能。”
说完,她又偏头看向钟离霁。
“中州那边,要是有人不服呢?”
钟离霁神色不动。
“先讲理。”
管宁接了一句。
“讲不通就砍。”
狐玲儿眼睛一亮。
“行,还是这句顺。”
三人踏上阵台。
山风卷过,满山妖众再度俯首。
狐玲儿最后回头看了一眼圣山。
图腾明亮,万妖低眉,祖脉已醒。
她不再停,握紧镇山印,一步迈入阵心。
白光冲起,直贯夜穹。
视线一转。
神域,青木峰。
峰顶密室早已尽封,七重大阵层层扣合。地面古纹一圈套一圈,延至中央那尊青铜大鼎。鼎身古痕纵横,底下金火翻腾,火路极稳。墙壁上的古符不断游走,密密一片,时合时散。
风凌站在鼎前,已褪去上衣。
肩背旧痕交错,胸膛起伏很稳,眼里没有半点退意。
神王钟离昊立在左侧。
青苍立在右侧。
两人同时抬手,地脉之力自峰底一路贯起,尽数汇入鼎中。
青苍沉声开口。
“洗礼一开,不可中断。”
“先炼骨,再炼脉,最后炼心。”
“抗得过,灵神归一。”
“抗不过,前功尽弃。”
风凌点头。
“晚辈明白。”
钟离昊看着他,声音更沉。
“你未必真明白。”
“人皇洗礼,不只给你力。”
“它会逼你看清,何为守,何为弃。”
风凌把青铜古剑放上石座,抬眼回望。
“若连这一关都不敢进,后头也不用谈了。”
青苍目中露出赞色。
钟离昊却还在问。
“若阵中逼你舍一人,救万人,你怎么选?”
风凌站得很直。
“不选。”
青苍一怔。
钟离昊眉锋微抬。
“不选?”
风凌一字一顿。
“人皇道,不该只剩舍谁留谁。”
“若真是死局,那便劈开它。”
密室一静。
鼎下金火忽然拔高了一截。
钟离昊盯了他片刻,终于开口。
“好。”
“入鼎。”
青苍双手结印,青木峰地脉轰然贯通。鼎中金色灵液立刻旋起,形成一口缓缓转动的金色深涡。
风凌提气,纵身踏上鼎沿。
钟离昊低喝。
“守灵台。”
青苍紧跟着开口。
“守本心。”
风凌没有迟疑,一步落下。
双足没入灵液。
只一瞬。
他全身猛地绷紧。
那不是寻常的冲击。
鼎中力量自足下直灌而上,沿腿骨、脊柱、灵脉一路冲撞,像要把整个身躯打碎后再重铸。风凌闷哼一声,十指死死扣住鼎沿,手背青筋尽显。
青苍面色一变。
“来得太猛。”
钟离昊双掌下压。
“稳阵!”
地脉再起,金火再盛。
风凌额上冷汗直落,牙关却咬得极死。鼎内灵液不断上卷,墙壁上的古符也在这一刻全部朝鼎中聚来,化作无数金线没入他体内。
一线清明开始被生生拉走。
密室、青鼎、金火、青苍、钟离昊,一切都在远去。
下一刻。
他的意识被一股更大的力量猛地拽入深处。
再睁眼时,天与地都换了。
脚下堆满断兵残甲。
远处尸骨成岭。
血色铺开,看不到尽头。
风凌刚站稳,一股撕裂神魂的剧痛便从四面八方压来,直接将他拖进了那片无边无际的古战幻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