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有！”
黎簇立马反驳，他刚要解释，又猛地反应过来，自己差点被绕进去了。
顿时，他像是想明白了什么，脸上的怒意更甚，“不对，你们非要拦着我，是不是里面出什么事了？是不是满满受伤了？否则为什么不让我进去？！”
“没有。”黑瞎子声音懒懒的，放缓的语调带着几分莫名的意味，“就是……他们在里面待着，你别进去添乱。”
“添乱？”黎簇的声音变了调，“我添乱？我——”
“鸭梨。”苏万的声音，小心翼翼的，“要不我们先回去，等会儿再来……”
“不回！”黎簇吼了他一声。
苏万委屈巴巴的缩回脑袋，躲到了杨好身后。
杨好看了他一眼，又瞧了眼黎簇，低下头没说话。
刘丧站在角落里，离他们远远的，只默默注视着房门的方向，眼巴巴望着，凝神听着里面传来的细微动静，眼底带着藏不住的担心和期盼。
黎簇的声音已经哑了，但他还在喊，还在挣扎，王胖子拦得满头是汗。
吳邪在旁边想劝又不知道怎么劝，黑瞎子靠在墙上看戏，解雨辰垂着眼不说话，阿瑾站在最后面，抱着胳膊，面具后面的眼睛眯着，像是什么都没听见。
就在这时，刘丧的耳朵忽然轻轻动了一下，他微微眯起眼睛，盯着那扇紧闭的房门。
“咔嗒”一声。
门开了。
所有人同时安静下来。
黎簇挣扎的动作僵在半空，王胖子松开了手，吳邪下意识看了过去，黑瞎子靠墙动作不变，解雨辰抬起眼，阿瑾偏过头。
所有人都看向门口。
张起棂站在那里，轻轻带上了房门。
他看起来好像和平时毫无变化，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仔细观察就能发现——
他的眼底多了几分淡淡的血丝，眸光也比平时更沉，像深潭里的水，看不见底。
黎簇看着他，心底有愤怒，有迟疑，甚至想要开口质问他，但他张了张嘴，最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问什么呢？张起棂从里面出来代表着什么，你不是早就已经猜到了吗？
毕竟那个时候你只是动不了而已，又不是没有意识，所有事情你不是已经知道得一清二楚了吗？
甚至阿瑾也没有刻意瞒着你，也在你耳朵边提过一两次。
所以你在愤怒什么？如果不是因为你，满满至于要做出这么大的牺牲吗？她至于要接受这种事情吗？
你有什么立场去怪别人？你最应该怪的，难道不是自己吗？
身体不争气就算了，明明从前说好的是你来保护她的，结果你却一次都没有做到，反而还要为了让你活命，把自己搭进去。
——黎簇，你简直是个废物！
黎簇死死咬着牙，双拳攥紧又松开，如此重复。
最后，他的目光从张起棂的脸移到那扇关上的门，又移回他的脸，嘴唇艰涩的动了动，
“……她还好吗？”
声音哑得厉害。
张起棂看着他，没有说话，只是点了一下头。
黎簇看他点头，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心底却还是忍不住有些焦躁起来，背部七指图又开始若有似无的幻痛。
他用力掐住掌心，指节泛白，恨不得掐出血来，但他怕林满出来后看到他受伤会担心，又死死忍了下来。
他低下头，盯着自己的脚尖，盯了很久。
“……知道了。”
声音很轻，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三个字说完，心底却不受控制的被一股巨大的虚无与空落感给淹没，沉得他眼里的光都暗淡了些，好似只有后背的痛感才能让他勉强有一分拽住他的拉力，让他觉得自己不是在阳光底下飘着的魂魄。
知道自己这是又发病了，也明白自己不该再留在这里。
黎簇一点点，缓慢的，僵硬的转过身。
哪怕他真的很想看一眼林满再离开，但他怕自己发病的模样会吓到她。
背部的痛感已经越来越重了，已经让他快要忍不住想要抓伤自己了。
苏万和杨好对视一眼，心底一紧，有些担心的看着他。
就在黎簇抬脚想要离开的时候——
“黎簇。”
声音很轻，带着一丝刚睡醒的沙哑，还有一点点……莫名的软。
熟悉的嗓音在耳边炸响，黎簇的脚步猛地顿住。
他僵在原地，浑身颤抖了一下。
是幻听吗？还是发病产生的幻觉？
他缓缓转过身，期盼又有些恐惧的回头往后看。
林满不知何时已经走了出来，她靠在门框上，衣服裹得严严实实，连脖子也没露出来。
像是刚洗了脸，几缕湿漉漉的发丝粘在额角上，带着几分随性与慵懒。
静静歪头看着他，身上莫名多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
四目相对的瞬间。
黎簇瞳孔剧烈颤抖了一下，他无法形容这一刻自己的感觉，就像是做梦一样，他最想见到的人，就在他遗憾的下一秒，就这么活生生的出现在他眼前，平静的叫出了他的名字。
明明清晨的阳光并没有多么强烈，但他却觉得林满整个人都像是被那种柔和的，温暖的光晕包裹，就这么直直的从他的眼底撞进他的心间。
——他又心动了。
好了，这下，他怕是万劫不复也得栽进这个名为林满的旋涡里爬不出来了。
黎簇的唇角不受控制地扬起，像是惊喜，又像是释然。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却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千言万语涌到嘴边，最后只化作了一声带着颤音的、近乎贪婪的呼唤——
“满满……”
林满缓缓眨了眨眼，她原本是听到动静才出来的，可看着黎簇现在这副模样，原本到嘴边话又咽了回去。
她叹了口气，转头看向阿瑾，忍着自己软的有些怪异的嗓音，说得缓慢，勉强维持以往的平静，“阿瑾，黎簇身体恢复好了吗？”
话音落下，空气像是安静了几秒。
所有人在看到林满的第一秒就清楚她身上发生了什么，此刻一听这话，哪里会猜不出来她是意思？
解雨辰看着她，眸光暗了暗。
张起棂的目光落在她说话的唇上。
那是他昨晚一寸寸，烙印过的地方。
而现在，他却突然觉得这张嘴里说出来的话，莫名有些刺耳。
他不想听。
他垂下眸子，眼底闪过一丝说不清的东西。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只是觉得胸口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然后他攥住了她的手腕。
没有理由。
只有一个动作。
林满看了他一眼，好像从那双眼睛里，看见了不属于他的固执，和恳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