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风还在吹,带着咸腥的味道。
林满被解雨辰的外套裹着,站在船舷边,看着远处那群汪家人的快艇。
他们还缀着,不远不近,像一群不敢靠近又不敢离开的苍蝇。
然而,王胖子他们回到船舱,却忍不住扯着吳邪,小心问了起来,“哎,天真,花爷儿,你们说林妹妹以前是不是被虐待了呀?怎么……”
他挠着头,一脸苦恼的皱着眉,“胖爷我怎么觉得她刚才那个状态怎么那么不对劲呢?”
一个认真起来气场可以让人忽略她身高的人,被人一关心就这么乖,这怎么看怎么不正常。
王胖子这话一出口,船舱里顿时静了几分。
吳邪立刻皱起眉,几乎是下意识开口:
“别乱说,什么虐待不虐待的。”
他说得快,像是在反驳,又像是在说服自己。
他不愿意把人心想得那么糟,更不愿意把林满的过去,往那么疼的方向猜。
可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闪过刚才的画面——
他喉结动了动,声音不自觉低了下去,没了刚才反驳的底气:
“她……她可能就是刚受了惊,还没缓过来。”
嘴上在替她辩解,心里却已经清清楚楚地明白——
胖子说的,或许是真的。
解雨辰靠在一旁,指尖轻轻摩挲着袖口,原本温和的眉眼间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凝重。
他比谁都看得清楚——
林满刚才那不是乖,是局促,是无措,是久未被人这般直白袒护过的生疏。
一句轻飘飘的“谢谢”,礼貌得过分,也疏离得让人心尖发紧。
“她不是不对劲。”
解雨辰先开了口,声音压得很低,只在这小圈子里散开,“她是不习惯。”
不习惯被人拼命护住,不习惯落水后有人立刻跳下来救她,不习惯浑身狼狈时有人第一时间顾全她的体面,更不习惯这么多人围着她,把她放在心尖上担心。
吳邪喉结微动,心口又是一闷。
“……她好像从来没被人这么围着关心过。”
平时冷静、从容、甚至带着点距离感的人,一旦被人真心实意地疼,反而会手足无措,像一只突然被捧进暖窝里的野猫,警惕又无措。
王胖子一拍大腿,语气顿时沉了不少:“所以胖爷才觉得不对劲啊。咱们跟她出生入死这么久,按道理早该不分你我了,可她刚才……连说句谢谢都那么轻,那么生分。”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
“胖爷我就是琢磨着,她以前到底过的是什么日子,才会被人稍微疼一下,就紧张成这样。”
船舱里一时没人再说话,只有窗外海风卷过的轻响。
黑瞎子不知什么时候也走了进来,靠在门边。
他没插嘴,安静听了半晌,直到众人都静下来,才缓缓开口,
“这姑娘身上的事儿,比咱们想的要深。”
向来嬉皮笑脸的人,此刻却没半分开玩笑的意思,语气虽淡,却字字清晰,“之前在墓里、在海上,她哪次不是硬扛?”
“这次会慌,是怕会麻烦别人,更怕接住这份好。”
解雨辰抬眼,目光望向船舱门外,仿佛能穿透木板,看到那个还站在风里的身影。
声音轻,却格外笃定:
“她不是见外。”
“她是不敢习惯。”
怕习惯了有人护着,哪天突然又只剩自己一个人。
怕习惯了温暖,再跌回冰冷里,会连撑下去的力气都没有。
吳邪轻轻叹了口气:
“不管以前怎么样,以后不会了。”
“既然跟着我们,就不会再让她一个人扛。”
王胖子立刻点头,嗓门又壮了起来:
“对!以后林妹妹就是咱们自己人!”
“谁要是再让她受委屈、让她慌慌张张说谢谢,胖爷第一个不答应!”
解雨辰微微颔首,眼底掠过一丝极轻的柔和。
有些关心不必宣之于口。
只要让她慢慢知道——
这里不用客气,不用拘谨,不用时刻绷紧神经。
你可以安心依靠,可以坦然接受,可以放心做个被人护着的人。
船舱外的海风依旧微凉,张起棂静静立在舱门侧边的阴影里,将里面所有对话尽数收进耳中。
他没有推门,没有出声,连呼吸都轻得近乎透明。
垂在身侧的手指几不可查地蜷缩了一瞬。
片刻后,他依旧沉默地转身,脚步轻得没有一丝声响,一步步走回船舷边。
走到林满旁边,安安静静地站着,看着她。
没有靠近,没有惊扰,只是保持着一步远的距离,像一道不会消失的影子。
林满察觉到身侧多了一个人,下意识侧过头。
疑惑的看了他一眼,但没多在意,又将目光重新落回到底下汪家人的潜艇群上。
没过多久,解雨辰从船舱里走了出来,手里拿着一套干净干爽的衣物,布料柔软,尺寸刚好适合她。
他走到她面前,将衣服递过去,语气温和自然,丝毫没有提起刚才船舱里的议论。
“船舱里有独立的休息室,你去换身干衣服,别着凉。”
林满抬头看他,正要伸手去接那套衣服——
突然,一道低沉的声音从旁边传了过来,声音带着笑意,却冷得像淬了冰:
“不要穿别人的衣服,我不喜欢。”
林满的手顿在半空,眸光一冷,看了过去。
所有人同时回头。
一道身影不知何时已经从底下爬了上来站在了船舷边。
少年浑身湿透,手里还攥着攀爬的绳子,镜片后的眼睛直直地盯着林满,目光里那道光亮得吓人。
“我来接你了。”
他说着,随手将绳子往旁边一丢。
张起棂脸色一沉,手已经握紧了黑金古刀。
解雨辰把衣服往林满怀里一塞,往前迈了一步,挡在她面前。
船舱里传来王胖子的骂声:“我操——这人怎么上来的?!”
汪源没有看他们。
他一直看着林满,目光粘腻又偏执,
“满满,”他叫她的名字,声音又轻又软,“跟我回去。”
听着自己的名字被人用这样的语气在广大庭广众下说出来,林满别扭得浑身不自在。
她皱了皱眉,毫不犹豫从解雨辰身后走出,顺手将手里的衣服递给刚走过来的吳邪手上,“帮我拿一下。”
“啊?哦哦。”吳邪愣住了,端着衣服,像是有点烫手,僵在原地,有些不知所措。
王胖子着急忙慌冲过来,挡在林满身侧半侧,瞪着汪源,脸都皱成一团:
“哪儿冒出来的死变态,敢跑到这儿撒野!”
林满脚步一顿,没说话,只是缓缓将短刃从袖子里勾了出来,盯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