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让那姑娘安心,连口味都能将就。

这在以前,是绝对不可能的事。

他摇了摇头,没再多想,低头继续吃自己的早餐。

这边的动静,沈念禾自然是不知道的。

她端着餐盘走回餐桌区的时候,目光不自觉地往宋鹤延那桌的方向飘了一下。

她看见李秘书从宋鹤延桌边走开,手里端着一杯茶,表情有点奇怪。

但她没多想,只当是李秘书过来汇报工作。

她端着餐盘,下意识地走向宋鹤延隔壁那张空桌子。

她刚要把餐盘放下,那道低沉的声音从旁边传过来。

“坐过来。”

简简单单的三个字,却让沈念禾微微一怔。

沈念禾转头看向他。

宋鹤延没有抬头,此时拿着手机,似乎在处理什么紧要的事,姿态随意得很,仿佛刚才那两个字只是他无意识说出来的。

但她知道不是。

她犹豫了一秒,还是端着餐盘走了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椅子是软的,坐上去很舒服。

她将餐盘放在桌上,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黄瓜放进嘴里,慢慢地嚼着。

宋鹤延的目光从手机上移开,落在她面前的餐盘上。

黄瓜,西兰花,红薯,一杯水。

他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这点够吗?”他问。

沈念禾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点了点头:“足够了,再多就要长称了。”

她说得很认真,语气里带着几分理所当然。

宋鹤延看了她一眼。

他的目光从她脸上移到她纤细的手腕上,又移到她餐盘里那几块少得可怜的食物上,最后收回来,端起手边的茶盏又抿了一口。

“嗯。”他应了一声,没再说什么。

低下头,继续看处理他手头上的事。

沈念禾坐在对面,安静地吃着自己的早餐。

晨光从落地窗倾泻进来,落在两个人之间的桌面上,将白瓷的茶盏和餐具都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

餐厅里很安静,偶尔有刀叉碰触瓷盘的轻响,和低低的交谈声。

李秘书坐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幕,默默低头喝了一口自己那杯被“冷落”的茶。

味道挺好的啊。

他在心里嘀咕了一声,没再往那边看。

-

商务车停在一处基地的大门外。

午后的阳光寡淡,被云层滤过一遍,落在地上灰扑扑的,没什么暖意。

基地门口两排松树被风吹得簌簌作响,针叶在地上铺了薄薄一层。

宋鹤延从大门里走出来。

身后跟着基地的负责人和几个工作人员,一路送出来,嘴里说着客气话。

宋鹤延偶尔回应几句,语速比平时慢了些,声音也低了些。

他在里面待了将近三个小时。

沈念禾在休息室里等得百无聊赖,只隐约听见走廊里偶尔传来的脚步声和低语声。

一行人沿着台阶往下走,往停在路边的车走去。

沈念禾跟在李秘书身侧,落后宋鹤延几步。

初冬的风从空旷的场地那边吹过来,带着尘土和枯草的气味,灌进衣领里,凉飕飕的。

她拢了拢围巾,低头看脚下的台阶。

前面那道身影走得不快,步伐依旧沉稳,脊背依旧挺直。

然后她听见了一声轻咳。

很轻,很短,像是喉咙不舒服时下意识地清了一下。

混在风里,几乎听不见。

如果不是她刚好走在他侧后方,大概也会错过。

紧接着又是一声。

这一次比刚才重了些,像是喉咙里有什么东西压着,咳不出来。

宋鹤延的步子没停,甚至连头都没偏一下,只是微微侧过脸,用手背挡了一下嘴唇。

那动作很快,快到身后送行的那些人根本没注意到。

但沈念禾注意到了。

她看了他的侧脸一眼。

他的嘴唇比早上出门时干了一些,下颌线微微绷着,喉结滚动了一下,像是在吞咽什么。

她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瞬,然后低头,伸手探进自己的挎包里。

小布袋不大,里面的东西却装得齐整。

她的手指在一侧的暗袋里摸到一个小铁盒,取出来。

那是一盒润喉糖,银色的小铁盒,巴掌大小。

她加快了两步,走到宋鹤延身侧。

然后,一只手伸到了他面前。

那只手纤细白皙,指尖微微收拢,掌心向上。

掌心里躺着一颗润喉糖,银色的锡纸包着,在灰扑扑的午后光线下泛着一小片亮光。

宋鹤延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低下头,看着那只伸到面前的手,看着掌心里那颗小小的糖,神情微微一怔。

那怔忪很短,短到几乎看不出来。

但那一瞬间,他眼底有什么东西被轻轻拨动了一下,像平静的水面被投入了一颗很小的石子,涟漪还没来得及散开,就被他按了回去。

他抬起眸,顺着那只手看上去。

对上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正看着他,明澈澈的,像秋天里被雨水洗过的天空,干净得没有一丝杂质。

里面没有讨好的意思,也没有刻意的殷勤,就只是很自然地看着他,像在问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这个润喉很好。”她声音不大,刚好两个人能听见,“宋厅,你要不要试试?”

风从两人之间穿过去,吹起她额前几缕碎发。

她没躲,也没眨眼,就那么仰着脸看着他,掌心里的润喉糖稳稳地躺着,一动不动。

宋鹤延看了她两秒。

然后他伸出手,从她掌心里拿起了那颗糖。

他的指尖碰到了她的掌心,很轻,一触即离。

但那一瞬间的触感,微凉的、柔软的,像是印在了皮肤上,过了好几秒才消散。

他低头,剥开锡纸,将那颗润喉糖放进嘴里。

清凉的甜意在舌尖上化开,顺着喉咙滑下去。

那股因为长时间说话而泛起的干涩和灼烧感,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抚过,一点一点地消退了。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喉咙里那种涩涩的,像含着砂纸的感觉,被清凉取代。

那种舒服,从喉间蔓延开来,顺着脖颈、沿着脊背,一路向下,蔓延到四肢百骸。

连紧绷了一整个下午的肩膀,都不自觉地松下来几分。

他微不可察地吐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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