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县医院大门口，孟大牛把自行车往旁边的花坛一扔。
问了楼下的护士，直奔四楼外科病房。
刚一露头，还没等看清走廊里的情况。
两条胳膊直接横在了他面前。
两个穿着制服的民警板着脸，眼神警惕地上下打量着他。
“站住！”
“干什么的？”
“里面是管制区，闲杂人等不让进！”
孟大牛急得满头大汗，顺着两个民警的胳膊缝隙往里瞅。
“两位同志。”
“俺不是闲杂人等。”
“里面躺着的是俺师父。”
“他家在村里没啥亲戚，俺就跟他们亲人一样。”
“俺大老远从村里赶过来，就想进去看看他们伤得重不重！”
左边那个高个民警听见这话，上下扫了孟大牛两眼，冷哼出声。
“亲戚？”
“就算你是他亲爹也不行！”
“这案子性质极其恶劣，动了枪了！”
“里面的人现在全都涉嫌故意杀人！”
“赶紧退后！”
“别妨碍我们执行公务！”
孟大牛知道跟这俩看门的民警掰扯也是白搭。
可阎王好见，小鬼难缠，还得好好商量。
“行。”
“你们按规矩办事，俺遵守规定。”
“张硕在不在里头？”
“麻烦二位跟张硕说一声，就说俺找张硕！”
这话出口，两个民警全都愣住了。
张硕？
那可是他们刑侦大队新上任的教导员。
平时局里上下谁见了不喊一声张教导？
这泥腿子张嘴就直呼其名，语气还这么嚣张。
右边那个一直没吭声的胖民警往前迈了半步，眼神里多出几分狐疑。
“你找我们张教导？”
“你认识张教？”
孟大牛下巴微抬，语气极其平淡。
“何止是认识。”
“俺还救过他的命呢！”
救过张教导的命？
胖民警仔细端详着孟大牛的脸，脑瓜子里猛地闪过一串内部通报。
他看着孟大牛脱口而出。
“你是卧虎村的那个猎户？”
“牛大……？”
孟大牛点了点头。
“不是牛大，是大牛。”
“孟大牛！”
胖民警态度瞬间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哎呀！”
“原来是大牛兄弟啊！”
“张教导在局里可没少提你，说你身手了得，是条汉子！”
这可是局里挂了号的见义勇为模范。
前两天连杨副局长都亲自带队去卧虎村给他送表彰。
这背景，这关系。
绝对不是他们俩能惹得起的。
胖民警赶紧从兜里摸出一包大前门，抽出一根递到孟大牛面前。
“大牛兄弟，你先抽根烟，在这儿稍等片刻。”
胖民警殷勤地掏出火柴，擦着火苗，凑到孟大牛嘴边。
“张教导这会儿正搁里头，跟嫌疑人谈话呢。”
“我这就进去给你通报！”
孟大牛也不客气，凑上去把烟点着，深吸了一口。
“行。”
“麻烦老哥了。”
胖民警连连摆手。
“不麻烦不麻烦！”
“兄弟你稍等啊！”
说完，胖民警转身就往病房走廊深处一路小跑。
站在旁边的高个子民警，看着自己同事这副点头哈腰的德行，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他上下打量着孟大牛。
跨栏背心，大裤衩子，脚上还趿拉着一双沾满泥巴的解放鞋。
这特么横看竖看，也就是个种地的泥腿子啊！
至于吗？
就算他协助过警方破案，那说到底，不还是个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民？
高个子民警撇了撇嘴，把头扭到一边，眼神里满是不屑。
孟大牛吐出一口烟圈，把高个子民警那点小表情全看在眼里。
他也懒得搭理这号人。
孟大牛刚抽了半支烟，走廊深处传来极其急促的脚步动静。
张硕在胖民警的引领下，快步朝楼梯口这边走来。
离着老远，张硕那张严肃的脸上就绽放出欢喜。
看得出来这绝对不是装出来的客套。
“大牛兄弟！”
张硕直接张开双臂，给了孟大牛一个结结实实的熊抱。
孟大牛拍了拍张硕的后背，咧嘴乐了。
“张教导员，恭喜高升啊！”
张硕松开手，毫不介意地在孟大牛肩膀上捶了一拳。
“少跟我搁这儿扯淡！”
“叫啥张教，叫张哥！”
张硕拉着孟大牛的胳膊，语气极其激动。
“我就知道你小子肯定得来！”
“老郝家出了这么大的事儿，以你这重情重义的脾气，绝对坐不住！”
孟大牛把手里的烟头扔在地上，用鞋底碾灭。
“张哥，俺师父和首志咋样了？”
“案子定性了没？”
张硕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眉头微微皱起。
“走！”
“跟我进屋说！”
张硕拉着孟大牛就往管制区里头走。
旁边那个高个子民警看着这一幕，彻底傻眼了。
他做梦都没想到，平时在局里眼高于顶的张教，竟然跟这个泥腿子称兄道弟！
张硕一边走，一边压低嗓门。
“你们村的韩富强队长，还有贾主任都在里头呢。”
“正好！”
“你来了，咱们一块好好商量商量这个事儿到底咋整！”
张硕领着孟大牛推开走廊深处的一间病房门。
这间病房是专门腾出来给执勤民警轮流休息用的。
现在临时充当了案情讨论室。
屋里头烟雾缭绕，呛得人直睁不开眼。
韩富强正愁眉苦脸地抽着旱烟。
贾芳坐在旁边也是满脸的焦急。
韩富强瞅见跟在张硕后头的孟大牛。
那张满是褶子的老脸上瞬间有了光彩。
“大牛！”
“快快快！”
“过来坐叔旁边！”
贾芳上下打量着孟大牛，脱口而出。
“哎呦！”
“大牛，你咋来了？”
“你跟老郝家早就闹掰了吗？”
孟大牛一屁股坐在韩富强旁边。
他看着贾芳，语气极其坦荡。
“贾姨，你听村里那帮老娘们瞎嚼啥舌根子！”
“谁说俺跟老郝家闹掰了？”
“俺们就是不一块搭伙上山打猎了，可一日为师，终身为父！”
“俺孟大牛能有今天这打猎的本事，全是俺师父手把手教出来的！”
“现在俺师父出了这么大的事儿。”
“俺不能在家看热闹啊！”
韩富强听着孟大牛这番话，激动得直拍大腿。
“好！”
“说得好！”
“听见没？”
“这就叫格局！”
“生意是生意，人情是人情！”
“大牛这孩子，我打小就看着他行！”
韩富强越说越激动。
直接伸手拍在孟大牛的肩膀上。
“大牛啊！”
“叔今天把话撂这儿！”
“你这人品，叔绝对信得过！”
“等啥时候叔干不动了，卧虎村这大队长的位置，必须得你来接！”
站在门口的张硕实在听不下去了。
直接打断了韩富强的激情演讲。
“咳咳！”
“韩队长。”
“大牛兄弟的人品咱们都清楚，那是绝对没挑的。”
“不过这卧虎村换届选举的事儿，咱们是不是留着回村开大会再研究？”
张硕拉过一把椅子，脸色变得严肃。
“咱们眼下最要紧的。”
“是研究研究案子的事儿，这个案子除了那个丽梅，没有任何旁证。”
“所以我们还需要通过村里，把案件详情搞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