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台最新消息,今天上午九时,一架从纽约飞往江城的湾流G650私人专机,在飞越太平洋海域上空时,因遭遇极端强对流天气与突发机械故障,不幸失联。机上包括知名企业家、林氏集团董事长林峰先生在内的七名机组人员,目前下落不明,搜救工作正在全力进行中……”
(机舱内)
奢华的机舱此刻剧烈震颤。突然,机身深处传来一声沉闷骇人的“哐当”巨响,仿佛有什么至关重要的部件断裂、脱落。紧接着,双引擎的轰鸣声变得杂乱刺耳,中间混杂着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与撕裂声。
“女士们,先生们,请立即系好安全带!抱头固定姿势!” 机长急促的广播透过耳机传来,背景是尖锐的警报声,“我们遭遇了极其强烈的风切变与上升气流,飞机正在失去平衡……”
话音未落,机身猛地向一侧翻滚!安全带将林峰狠狠勒在真皮座椅上,巨大的过载让他眼前发黑。经济舱方向传来的哭喊与尖叫瞬间被更恐怖的失重感淹没。飞机像被无形的巨人捏在手中肆意摇晃,尾翼方向传来一连串令人心悸的崩裂声!
“准备水上迫降!重复,准备水上——” 副机长的嘶吼被一阵天崩地裂般的金属解体声彻底覆盖。
完了。
在意识被无尽的黑暗吞噬前的最后一瞬,林峰脑中划过冰冷的思绪:这条航线、这架刚刚完成最高级别保养的飞机、这场“意外”的天气……太过巧合。
背叛。
阴谋。
斩草除根。
前世商场沉浮数十载,历经无数明枪暗箭终登顶,却没想到,最终竟会以这种方式谢幕。不甘如同毒火,焚烧着他最后的意识。
然后,是仿佛永恒的、失重的坠落,与瞬间席卷而来的、冰冷刺骨的……黑暗。
……
嗡——
一阵剧烈的眩晕与刺痛过后,沉重的眼皮艰难地掀开一丝缝隙。
模糊的视线逐渐清晰。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低矮、被烟熏得泛黑的木质房梁。耳朵里充斥着母亲带着哭腔的、焦灼的呼唤:“峰儿?峰儿你醒醒!别吓妈啊!” 鼻腔中,则充斥着老式煤油灯特有的气味与陈旧木头、泥土混合的、独属于贫寒之家的味道。
林峰猛地从硬板床上坐起!
身上盖着的,是一床打满补丁、洗得发白的粗布棉被。床边的土坯墙上,用铁钉挂着一本纸质粗糙、印刷简陋的日历。泛黄的纸张上,一个用红圈醒目标注的日期,如同惊雷,炸响在他脑海——
1980年5月8日!
1980年……5月8日……
记忆的闸门轰然洞开。就是今天!父亲就是在几天后,为了给他凑下学期的学费,跟着村里的工程队去外地打工,结果从脚手架上摔下,右腿粉碎性骨折,从此落下残疾,也彻底拖垮了这个本就摇摇欲坠的家!母亲终日以泪洗面,不到五十便愁白了头……
自己……重生了?!
回到了这个决定家庭命运悲剧开始的拐点!
“峰儿!你、你真的醒了?!” 耳边传来母亲刘玉梅喜极而泣的声音,她粗糙温暖的手颤抖着抚上林峰的额头,“你都昏睡两天了,发了高烧,可把妈吓死了!醒了就好,醒了就好……” 她一边抹着眼泪,一边又忍不住后怕。
就在这时——
“砰!砰!砰!”
粗暴的踹门声伴随着污言秽语,骤然在院外炸响!
“林建国!死了没有?没死就给老子滚出来!”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躲屋里当缩头乌龟就有用了?”
“今天再不还钱,别怪老子把你这破房子给拆了!”
“哐当”一声,本就不是很结实的木板院门被人一脚踹开。三个穿着邋遢、流里流气的汉子骂骂咧咧地闯了进来,为首一人满脸横肉,眼角带着一道疤,正是村里有名的泼皮无赖——王虎!
王虎大摇大摆走进昏暗的堂屋,一双三角眼先是瞟了一眼床上脸色惨白、不住咳嗽的林母,随即落在刚刚坐起的林峰身上,咧开一嘴黄牙,发出嗤笑:
“哟?小兔崽子醒啦?醒了正好!你爹林建国欠老子的三十块钱,今天到底还不还?给个痛快话!不然……” 他掂了掂手里一根手臂粗的木棍,眼神凶狠,“可别怪虎哥我不讲乡亲情面,让你家这年都过不安生!”
看着眼前这张写满贪婪与恶意的丑脸,一股冰冷刺骨的杀意,自林峰眼底最深处一闪而逝。
王虎。
就是这个人,前世带着混混上门逼债,吓得母亲几乎下跪哀求。父亲摔断腿后,更是他多次带人上门骚扰,强占家里仅有的两分自留地,是导致这个家迅速败落、父母郁结早逝的直接推手之一!后来自己出外闯荡略有起色,此人还曾数次在背后使绊子、散播谣言……
前世的债,今生的仇。
很好。
就从今天,从你开始清算。
林峰缓缓地、极其平稳地掀开身上打满补丁的被子。尽管这具十五岁的身体因为长期营养不良而显得瘦弱,但当他赤脚站在冰冷泥地上,挺直脊梁的刹那,一股与年龄绝不相符的沉稳、刚毅乃至久居上位的无形压迫感,悄然弥漫开来。
他抬起头,目光平静地扫过王虎以及他身后两个一脸痞气的跟班。那眼神,没有少年人应有的恐惧或愤怒,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幽潭,冰冷地映出对方嚣张的倒影。
“钱,三天之内,我会还。” 林峰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斩钉截铁,“但现在,你们,立刻从我家里滚出去。”
王虎被这眼神看得莫名心头一悸,但随即勃然大怒,一个小毛孩子竟敢这么跟他说话?他刚要发作,却对上林峰那双平静得可怕的眼睛,到嘴边的脏话竟卡了一下。
“你……好!小子,你有种!” 王虎脸色阴沉,用木棍虚点着林峰,“虎哥我就给你三天!三天之后,要是见不到钱……” 他冷笑一声,目光不经异的瞥了一眼惊慌的林母,“后果你清楚!我们走!”
撂下狠话,王虎带着两个跟班,骂骂咧咧地转身离去,临走又一脚踹翻了院门口一个破瓦罐。
破屋里重新恢复了安静,只剩下母亲压抑的抽泣和沉重的喘息。
“妈,别怕。” 林峰转身,握住母亲冰凉颤抖、布满老茧的手,心中涌起巨大的酸楚与愧疚。前世他沉浸在自己的失意中,未能及早察觉家庭的重担,未能保护好他们。这一世,绝不会了。
“爸的腿……怎么样了?” 他低声问,声音有些沙哑。
提到丈夫,林母眼泪又落了下来,指了指里屋:“还能怎么样……在工地摔了,包工头扔了二十块钱就跑了人。现在躺在里屋,动不了,疼得整宿睡不着……要不是你爸倒了,他们、他们哪敢这样上门来逼啊……” 声音里满是绝望与无助。
父亲重伤卧床,家中顶梁柱倒塌,债务缠身,流氓欺压……这就是1980年春天,摆在十五岁的林峰面前,赤裸裸、血淋淋的现实。
想要改变这一切,想要保护家人,想要让前世的悲剧绝不重演——
第一步,也是最紧迫的一步:搞钱!
还债、给父亲治伤、改善这个家一贫如洗的境况……每一样都需要钱,而且是尽快、尽可能多的钱。
现在是1980年,改革开放的春风刚刚吹起,但绝大多数人还沉浸在计划经济的惯性中,普遍贫穷,物资极度匮乏。想要快速搞到一笔启动资金,对普通人来说难如登天。
但,林峰不是普通人。
他是从四十多年后商海巅峰陨落、携带着无数未来记忆与商业智慧重生归来的“妖孽”!
他的脑子里,装着未来几十年的经济走势、政策风口、行业兴衰、乃至无数细节的商机与“漏洞”。那是比任何金矿都珍贵的财富密码!
“妈,咱家现在……一共还有多少钱?” 林峰沉吟片刻,问道。
林母抹了把眼泪,走到那个掉漆严重的破旧木柜前,摸索了半天,取出一个巴掌大的小木盒。打开,里面零零散散躺着一些毛票和硬币。
她数了又数,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就……就这五块三角了。这……这还是留着给你爸抓药、买点粮的……”
五块钱。在1980年,或许够一家三口紧巴巴地吃上十天半个月的粗粮。但想要还三十块的巨债?想要给父亲治疗可能致残的腿伤?想要改变命运?
杯水车薪。
“实在不行……妈明天回你姥姥家一趟,看能不能……再借点。” 林母说着,自己都没什么底气。娘家同样穷困,而且哥嫂的脸色,她不敢想。
“不用,妈。” 林峰轻轻摇头,语气却异常坚定,“钱的事,我来想办法。你照顾好爸就行。”
“你?你能有什么办法?你还小,外面又乱,王虎他们肯定盯着咱家……” 林母急了。
“放心,妈,我有分寸。” 林峰给了母亲一个安抚的眼神,那眼神中的沉稳与自信,莫名让慌乱无助的林母稍稍定下心来。
他走到木盒边,拿出了那五块多钱的全部“家当”,紧紧攥在手心。薄薄的纸币和硬币,却仿佛有千钧之重。
“我出去一趟,很快回来。” 他不再多解释。有些事,必须用行动和结果来证明。
推开吱呀作响的破木门,炽烈的阳光瞬间涌了进来,有些刺眼。空气中弥漫着泥土、庄稼和炊烟混杂的、独属于八十年代乡村的气息。
1980年。
一个混乱与机遇并存,遍地黄金却也布满荆棘的草莽时代。
一切,都刚刚开始。
林峰站在自家的破败院落中,深深吸了一口这充满时代尘埃的空气。眼底深处,前世商海沉浮磨砺出的锋芒与冰冷,如同沉睡的利剑,缓缓出鞘。
王虎。
还有前世那些落井下石、背后捅刀的“故人”。
你们等着。
我林峰,从地狱爬回来了。
这一世,我不但要活下去,要护得家人周全,更要攥取足以主宰命运的力量。
站在世界之巅,让所有轻蔑、伤害过我们的人,都只能——仰!望!
他不再停留,脚步沉稳而坚定,朝着记忆中小镇的方向,大步走去。
阳光将少年瘦削却挺直的背影,在黄土路上拉得很长。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