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嬷嬷可以说是看着程锦瑟和程锦渊长大的。
可惜她对这两个前头夫人留下的孩子，没有半分的好感。
一半是因为王氏不喜他们，她作为王氏的贴身嬷嬷，自然也不会喜欢这两个孩子。
还有一半，是源自她的内心。
她总觉得程锦瑟和程锦渊这两个孩子，像是某种证据一般，时刻提醒着她，她的小姐被人抢了正牌夫人的位置。
是他们造成了自己小姐的不幸！
王氏每次出席各种宴席，都是她跟着服侍，下人们聚在一起，总有人不加掩饰地嘲笑王氏身份。
每到这时候，赵嬷嬷对程锦瑟姐弟的恨意都会更深一成。
只盼他们能早日死掉，统统消失才好！
如今，这个被她恨了一辈子的程府嫡长女还好好活着，成为了身份高贵的辰王妃，可自己的小姐却躺在那棺材中，锦婉小姐沦为了罪人被赐死，连尸首都不能收回来。
锦翔少爷更是下落不明，生死未卜。
这让她如何不怨，如何不恨？
甚至恨不得趁现在，一把火烧了这灵堂，和程锦瑟同归于尽。
可她还记得王氏进宫前对自己托付，她还有任务要完成，还要等着锦翔少爷回府，照看他长大。
想到这，赵嬷嬷强压下心里翻涌的恨意，恭敬行了个礼，淡淡道：“王妃，您来了。”
程锦瑟看着她，倒有些意外。
若换做以往，赵嬷嬷肯定早就跳起来，用手指着开骂，斥责她的不孝，骂她是造成这一切的灾星。
现在倒是识时务了！
惊讶归惊讶，程锦瑟也没有没心思跟她废话，直接开门见山地说：“我来拿王氏留下的东西。”
赵嬷嬷一脸疑惑：“拿夫人留下的东西？是什么东西？还请王妃明示。”
“王氏进宫前没有交代吗？没有对你说些什么吗？”
赵嬷嬷摇摇头：“夫人什么都没有说，请恕老奴不知。”
程锦瑟看着赵嬷嬷这副样子，有些拿不准了。
她原本以为，王氏既然已经跟她做了交易，用那些证据换程锦翔的命，那赵嬷嬷作为王氏最信任的人，肯定早就知道了。
自己一问，她就会乖乖的把东西交出来。
可现在，赵嬷嬷这个样子，倒像是真的不知道一样。
难不成，是王氏在使诈？
可王氏就算再笨，也不该愚笨至此。
她明知道，自己在赵嬷嬷这里拿不到东西，就不会再保程锦翔的命。
到时候，程锦翔便是神仙难救。
她不可能拿自己唯一的儿子的命，来做这种没用的诈术。
想来，赵嬷嬷手中，应该是真的有东西的。
只是赵嬷嬷一向对自己没有好感。
她知道这些东西，关系着自己母亲的性命，关系着三万吴家军将士的性命，所以故意拿乔，以为自己会为了这些东西，任由她拿捏。
在程府的这么多年，这样的事情赵嬷嬷可是没有少做，已经驾轻就熟了。
现在不过再做一次。
若不是程锦瑟真的在乎王氏留下的那些证据，她真想直接一走了之。
不过为了大局，程锦瑟终是忍了下来。
她冷冷看着赵嬷嬷。
“你不知道吗？可王氏临终前，分明亲口告诉我，她留了重要的东西，在你手中，我若需要，自可来取。这东西，可关系到程锦翔的性命，若是我今日，从你这里拿不了东西，程锦翔的人头，怕是明日就要落地。”
她知道，程锦瑟是王氏的软肋，也是赵嬷嬷的软肋。
只要她提这个，赵嬷嬷就一定会妥协。
果然，听到程锦翔的性命几个字，赵嬷嬷就是一哆嗦。
小姐是告诉了她，那些东西是给程锦瑟的，也说锦翔会在事情了结后，平安归来。
但并未告诉他，这两者之间，竟然是这样的联系。
原来，小姐是用那些东西，换了锦翔少爷的命？
难不成，锦翔少爷现在，在程锦瑟的手里？
可锦翔少爷，又怎么会到程锦瑟的手里？
会不会是程锦瑟用锦翔少爷的命，逼死了小姐？
想到这儿，赵嬷嬷更恨了。
她的双眼通红，浓浓的恨意，几乎要溢出来。
她恨不得扑上去，把程锦瑟撕碎。
可她又不敢，她不敢拿锦翔少爷的命开玩笑。
她不敢赌，她怕程锦瑟说到做到。
要是她不交东西，程锦瑟就会杀了锦翔少爷。
她作出谦卑的模样，对着程锦瑟道：“王妃这样一说，老奴便想起来了，还请王妃稍等，老奴这就去将那东西取出来。”
说完，她转身就往后堂走。
程锦瑟看着她的背影，松了口气。
赵嬷嬷果然不敢拿程锦翔的命来赌，一吓就老实了。
程锦瑟站在灵堂里，目光投向那几个跪在灵堂里，机械烧着纸的庶妹庶弟们。
三个庶女和锦渊差不多年纪，两个庶子更小一点，还一团孩子气。
他们在程府的日子也不好过，从小便被打压虐待，王氏没少苛责他们。
说起来，程锦瑟与他们见面也不多。
上一次看到他们，还是在她出嫁时。
他们躲在门口，远远地偷望她。
再往前，便是家宴。
几个孩子穿着不合身的衣服，料子甚至不如程锦婉房里的下人。
而且他们都被王氏养得十分胆小，连正眼看人都不敢。
听说最小的两个弟弟，甚至都还没有识字开蒙，因为王氏不肯给他们请先生。
程锦瑟叹口气。
他们也是可怜人，同曾经的自己一样，在王氏手底下，艰难求生。
正思忖间，赵嬷嬷捧了个小小的木盒子走了出来。
那木盒子看上去有些年头了，刻着简单的花纹，上面挂了一把小小的铜锁，锁上还插着钥匙。
显然是早就准备好了的。
赵嬷嬷来到她的面前，把木盒子递了过来。
“王妃要的东西，都在这里头了，夫人交代了，不让老奴看，所以老奴从未打开过。”
程锦瑟伸手要去接，赵嬷嬷却不肯松手。
她紧紧攥着盒子的边缘，死死盯着程锦瑟，眼神里的恨意，几乎要把程锦瑟吞掉。
“王妃既然说，这些东西关系到锦翔少爷的命，那就请王妃证明，锦翔少爷现在还活着，且还平安。若不能，恕老奴，不能将这东西交给王妃。”
程锦瑟完全失了耐心。
她等了这么久，就是为了这些东西，赵嬷嬷居然还敢和自己讲条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