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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衣躲在后面,只露出半张脸,琥珀色的眼睛一眨一眨地看着对面的人。
她的两只手扒着沈之昭的衣角,沈老先生坐在沙发上,面前的紫砂壶冒着热气,茶香和祠堂里残余的香火味混在一起,形成一种让人安心舒服的气味。
但此刻他一点都不安心。
沈老先生看着这一排小辈,都在有意无意为了个小孩来警惕自己。
自己现如今就好似那最终反派一样。
问题是他不是反派,他是他们爷爷。
这一幕就显得异常荒诞。
以往这几个小辈没一个敢大声在自己面前说话的,今天倒是罕见硬气起来了。
沈老先生试图冷冷指责她在祠堂的所作所为时……
他们也不知道哪里来的默契。
张口闭口就是统一口供:“她还是个孩子啊。”
沈老先生听得额头太阳穴都在跳,语带沉甸甸的压迫,“你们要这样惯着她?她以后得成什么样?成个混吃等死的废物你们就满意了吗?”
沈闻祂差点就想说,这是好事啊。
但他忍住了。
“那总不可能一上来就贬低她打压她吧。”沈如许是在场唯一一个敢反驳的,他把沈衣搂在身前,“爷爷,教育要讲方式方法的。”
“再者说了,她确实以后做什么都可以吧。”
“反正就不用你操心了。”
三言两语,把沈老先生怼的表情都变得有点阴云密布。
沈衣听到在讨论自己未来,举起一只手,声音清脆得像敲铃铛:“我以后想当一个杀手!代号就叫烤肠!”
她爱吃烤肠。
“……”
“你闭嘴。”沈老先生听到她说话就觉得血压飙升,烤肠是个什么东西?
他不怎么管归档那边的事情,可也知道杀手都会最基本的代号。
他闭上眼都能想象到,在清一色简洁明了的杀手代号中,出现一个烤肠有多么的诙谐。
沈寻蹲在后面,忽然开口:“我也想当杀手。”
不管怎么说,当杀手是蛮自由的,财富也容易自由,就是很忙。
沈寻喜欢这种安静,一成不变的工作。
如果妹妹叫烤肠,那他叫热狗?
“你也想?”沈老先生听着都忍不住阴阳怪气了两句,“那你们俩一起去归档出道算了,到时候直接去找沈思归报道,就说是兄妹杀手组合怎么样?”
他纯在阴阳,沈衣听出来了,但装没懂,笑嘻嘻地跳了下:“哇塞这真的可以吗?”
“爷爷你真是个大好人啊!!”
“那等我小学毕业就去归档报到啦~~”
……大好人。
沈老先生面微微抽动了下。
他手上沾了不知道多少人命,档案室里犯下的各种卷宗能摞成一座小山。
结果现在,他被一个七八岁的小丫头评价为大好人。
沈如许在旁边已经笑得蹲下去了。
“您该知道的,爷爷,”沈之昭站在最前面,“她毕竟身边只有爸爸妈妈。”
他蹲下身,一只手轻轻搂住沈衣的肩膀,另一只手揉了揉她的头发,一脸柔和怜爱的模样,声音温柔:“沈衣不像她那几个游手好闲的二哥三哥四哥,有家里兜底。”
“她现如今除却当一个杀手,也别无选择。”
沈衣被他搂着,还有点没理解他这样说的意思。
“小衣不像沈如许他们几个那样可以自由选择职业,她没有家族兜底,只能自食其力。”
“对不对?”沈之昭示意她抬头,微笑:“小衣?”
沈衣这下明白了,他在替自己讨个爷爷的准话。
“嗯嗯,”她反应不慢,咬着唇角,张口就是:“哥哥,我命的好苦——”
“妹妹。”沈之昭回以同样深情的目光,微微歪了歪头,指尖蹭着她并不存在的眼泪:“不哭不哭。”
这两人一声声的,像是在唱双簧。
其他三个都看呆了。
“他们俩哪里来的这种鬼默契?”沈闻祂低声。
沈如许蹲在地上,笑还没收住,声音都是颤的:“我怎么知道!我又没见过他们俩在一起过几次!”
两人不约而同地看向沈寻。
沈寻面无表情地蹲在角落,感受到两道目光,抬起眼皮看了他们一眼,说:“我也不知道。”
他恨沈之昭。
总感觉他和沈衣有什么秘密。
沈寻最讨厌秘密。
听着这一声声对话,沈老先生叩茶的手都在抖。
这群小孩凑一起,就算是有低血压的人来了都能被治好了。
没有家族兜底……
命苦……
一句句明摆着全都是在点他。
“那你们想要我怎么做?想让我承认她?”沈老先生太阳穴一跳一跳的,语气很重,“你怎么不干脆让我去开个发布会去宣布她身份?”
不管是旁支还是本家都很少会让孩子出镜。
沈家的情况更像一团迷雾,偶尔露出冰山一角,外界对此了解简直少之又少。
“不用,只要您一句话就行。”沈之昭表情不冷不热,恰到好处,“家里的管家都叫她沈小姐。”
这类称呼普遍都是对着客人。
沈老先生对她的身份一直没有明确表态,那层窗户纸就一直糊着,他们只能叫选个听上去疏离的叫法,免得惹主人家不满。
沈之昭只是要他爷爷的一个明确态度。
沈衣有家族做后台,不说未来为非作歹,单单只是在社交场合就格外顺利。
“爷爷,有件事我一直没跟您说。”沈如许也猜出来了大哥的意图,他目光微闪,索性也来添一把火:“她救过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