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她只能利用皇后娘娘此刻的“仁善”与“仁慈”,为自己谋求更多。
多到足够震慑她那一家子吸血蚀骨、贪得无厌的“亲人”,让他们再也不能来纠缠、勒索、威胁于她。
多到让她能在离开宫廷后,真正在京中立足,安稳度日,不必再仰人鼻息,不必时刻提防明枪暗箭。
沈明禾看着眼前这个小心同她讨要“庇护”的女子,她本以为,这些人中,最可能选择留下的,或许会是王三月。
毕竟她看似对家人心灰意冷,留在宫中,虽无宠无子,却也能得一份安稳,不必面对出宫后可能更艰难的世情与家人的纠缠。
可没想到,她竟也如此决绝地,选择了离开。
沈明禾也不觉得她如何“贪心”或“不识好歹”,反而觉得,在此刻能如此冷静地为自己谋划后路,清晰地提出要求,这样的王三月,才更让她放心些。
至少,她不是那种离了宫廷庇护就会活不下去的柔弱菟丝花。
她有算计,有心机,也有勇气。
这样的人,或许更能在这艰难世道中,找到自己的立足之地,好好地活下去。
“好。” 沈明禾看着她,最终点了点头,上前一步,伸手虚扶了一下,“本宫答应你。出宫之后,你便是本宫亲自安排出宫的诰命夫人。”
“本宫会赐你一道中宫懿旨,若有任何人,以任何名义,敢勒索、逼迫于你,你可持此懿旨,直接报官,或递牌子入宫禀于本宫。”
“本宫,为你做主。”
王三月闻言,泪水,终于在这一刻,不受控制地汹涌而出,她再次重重叩首:“臣妾……不,民女谢皇后娘娘天恩!娘娘大德,民女……愿结草衔环以报!”
沈明禾微微颔首,吩咐道:“云岫,你先带江美人与王美人下去,到侧间稍作休息,喝杯热茶定定神。”
“是,娘娘。” 云岫应下,上前温声对依旧跪在地上的江、王二人道:“两位娘娘请先随奴婢来。”
沉重的殿门再次开合,殿内光线复又归于之前的昏暗静谧,只是气氛已与先前大不相同。
沈明禾转过身望向了身后,那两位自江、王二人被带出后,便一直僵立原地、目瞪口呆的赵明澜。
赵明澜对上沈明禾清亮的目光,终于猛地回过神来,下意识地屈膝,声音都带着不自然的结巴:“皇、皇后娘娘……”
唤完这一声,她便飞快地垂下了头,心跳如擂鼓,脑中一片混乱。
说实话,直到这一刻,她还是有些没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
怎么她们今日就突然被皇后娘娘召到了这乾元殿偏殿?
怎么三言两语间,就说到了“出宫”?而那江美人、王美人,竟都……都想出宫?
皇后娘娘还都应允了,甚至给出了那般优厚到不可思议的条件——诰命、宅邸、黄金!
皇后娘娘这般做,陛下知道吗?同意吗?
这……这简直是闻所未闻!自古哪有帝王的女人,还能“和离”出宫,另立门户,甚至可能……可能再嫁的道理?
皇后娘娘就不怕朝野非议,不怕史笔如刀吗?还是说……这其中有什么她们不知道的隐秘?
比如,陛下是被娘娘“威胁”的,这……皇后娘娘前脚把她们放出去,转头陛下就派人把她们“处理”了吧?
无数的疑问与猜测在赵明澜脑中翻腾,让她又是震惊,又是茫然,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恐慌。
她几乎是不由自主地,立刻将求救般的目光投向了身旁的杜若薇。
这丫头虽然平日里木讷,但关键时候往往看得比自己清楚。
可这一次,杜若薇却根本没有抬头!
她只是微微垂着眼,盯着自己绣鞋前寸许的地面,仿佛那金砖上的些许裂纹突然生出了无穷的吸引力,对赵明澜投来的急切目光毫无反应。
就在这时,沈明禾的声音已在她头顶清晰响起:“赵美人……你呢?”
赵明澜浑身一颤,知道避无可避,不得不抬起头来,迎上沈明禾的目光。
她知道自己这辈子,大约圣宠是无望了,陛下眼里心里只有皇后一人,这是瞎子都看得出来的事实。
就算留在宫中,也只会是年复一年、日复一日的寂寥等待,在无尽的期盼与失落中,耗尽青春与心力,最终无声无息地老去,成为这深宫无数枯骨中的一具。
所以,于她而言,出宫荣养,带着皇后娘娘赐予的诰命身份与丰厚家资,或许才是最好的选择。
至于回赵家?她是从未考虑过的。她比任何人更清楚自己那些所谓的“亲人”究竟有几分真情实意。
父亲看重的是她的“价值”,那些庶出兄弟姐妹,不落井下石已是难得,哪里会真心接纳一个“和离归家”、可能还会带来流言蜚语的“前宫妃”?
回去,不过是自取其辱,甚至可能被家族当做换取利益的筹码再次牺牲。
可若是不归家……她赵明澜,如今还只有十六岁,正是如花一般的年纪。
难道就要出宫,顶着个“宜人”的虚衔,独居在那空荡荡的宅院里,靠着皇后娘娘的赏赐,了此一生吗?
不,她不甘心。
她赵明澜天生就不是能安于寂寞、甘心认命的人。
她爱热闹,爱华服美饰,更爱人前风光……
她看着眼前一身绯红宫装、气度沉静的皇后娘娘。
平心而论,皇后娘娘容貌清丽,气质卓然,但若单论五官明艳,赵明澜私心觉得,自己真的还要稍胜一筹。
可她很早就明白了,男女之情,乃至这世间许多事情,从来不是单凭美貌就能决定的。
皇后娘娘不仅能得陛下倾心相待,还能在前朝与那些老狐狸周旋,推动河工革新,甚至一手创办了如今在京中贵女圈中风头无两、连她那个心高气傲的庶妹都挤破头想进的“揽鹤书院”。
书院……揽鹤书院?
一个念头如同闪电,骤然划过赵明澜纷乱的脑海,她眸光倏地一亮,她几乎是立刻抓住了这丝灵光:“回娘娘,臣妾……臣妾想出宫,但臣妾还想……想入‘揽鹤书院’!”
沈明禾闻言,微微一愣,有些意外地看向赵明澜。
她没想到赵明澜会提出想入书院读书。
这……她倒没看出来,赵明澜竟是这般好学之人?
不过,这有何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