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斯图尔特抬起手臂，突然变得锐利的目光紧紧锁住河心。
后方的骑兵队伍收束，马蹄声渐息。
训练有素的士兵们本能地握住鞍旁的火枪柄或马刀柄，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上尉，有情况吗？”
布兰登勒马停在斯图尔特身旁，疑惑的询问道。
“河流之上有东西，下马去看看！”
斯图尔特眉头紧锁，立刻下达了命令。
一众骑兵下马前行，靠近了河边。
他们疑惑的目光在奔腾的河流之中打量着。
很快，异常便是出现在了所有人的面前。
只见河道之上，顺着奔流的河水沿途而下的，是一片又一片断裂的船板，破碎的桶箍，撕裂的船帆帆布碎片！
“上帝啊！那是.....船板？”
骑兵连长布兰德面色发白，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愕。
他看到的不只是碎片，就在不远处的水流中，半截焦黑的桅杆斜插在水里，一面几乎被烧光的旗帜残片紧贴着杆身，隐约能看出点蓝色条纹和星点的图案。
这些东西让他们所有人都想到了与他们陆军配合出发的海军舰艇，沃伦号.....
“该死，难道是沃伦号的残骸？！”
另一名骑兵连长瓦尔克惊叫了起来，声音因为震惊而变得有些尖利。
“不可能，沃伦号是炮舰，拥有整整十门18磅炮和一门32磅炮的强大火力！是谁能袭击它们并且将其击毁？！”
布兰登立刻叫喊着给予否决。
“就凭那些黄皮猴子？根本不可能！”
“上尉！河水里还有东西飘过来了！”
这时，一名骑兵惊慌的叫喊打断了布兰登的话语。
众人立刻望去，下一瞬间，包括斯图尔特在内，所有人都感觉到了一阵的心悸！
只见河水之中漂流而下的漂浮物不止是木板帆布等船只碎片，还有一具肿胀发白的尸体，随着水波起伏沉浮，顺流而下。
如果光是尸体，那还不至于让众多骑兵面色苍白感到震惊。
毕竟经历过美墨战争的他们各个都是老兵，尸体早已看习惯了。
但当这尸体穿着美国海军制服的时候，那一切就都不一样了！
“还有尸体，不止一具.....”
瓦尔克声音颤抖起来，脸色苍白。
只见在那第一具出现的尸体后，还有几具穿着蓝色水兵服或破烂布衫的尸体被水流推搡着，撞在岸边突出的树根上，又打着旋儿被冲走。
“这....这....”
骑兵连长布兰登震惊的望着河流中顺流而下的那些船只碎片和水手尸体，结结巴巴的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他只觉得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直窜上了后心！
一种不祥的预感如同冰冷的河水，瞬间浸透了所有人的内心。
这绝非寻常事故！
“嗯？！”
突然斯图尔特看到了什么，他目光焦灼地在漂浮物和尸体中搜寻。
突然，他在一丛被冲上岸的芦苇旁，看到了一个正微弱抽搐的身影！
“上帝啊！那还有人活着！”
瓦尔克也同样看到了那个身影，立刻惊叫了起来。
斯图尔特立刻带着众多下马的骑兵冲了过去，马靴踩着泥泞的河岸，点点水花和泥点溅射。
众人冲过去后便是看到，那个水兵半截身子泡在水里，趴在湿漉漉的泥地上。
他浑身湿透，军服破破烂烂，裸露的皮肤上布满了可怕的灼伤和水泡，背上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被河水泡得发白外翻。
幸存的水兵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如同破风箱般的喘息声，每一次吸气都伴随着剧烈的抽搐，嘴角不断溢出带血的泡沫。
斯图尔特立刻蹲下身，小心翼翼地将水兵的头部托离水面，避免他被自己的呕吐物或河水呛死。
他能感觉到这个水兵的生命正在飞速流逝。
“挺住！兄弟！发生什么事了？你们的船呢？法拉格特舰长呢？”
斯图尔特焦急的询问着，近乎吼叫。
他试图抓住最后一丝获取信息的机会。
水兵浑浊的眼睛费力地睁开一条缝。
瞳孔涣散，似乎用了全身力气才聚焦在斯图尔特肩章上代表美军的徽记上。
他的嘴唇剧烈地颤抖着，拼命想说什么。
“谁袭击了你们？在哪袭击了你们？！”
斯图尔特焦急的询问着，紧接着，他便是看到了那水兵竭尽全力张开的嘴唇。
但他的声音太弱，太小。
斯图尔特只能尽力把耳朵贴近那被血水和河水浸染的嘴唇边。
周围的骑兵都屏住了呼吸，一句话也不敢说，周围的气氛沉寂而又压抑，只有河水冲刷岸边的哗哗声。
“英....英国人.....”
水兵用尽最后一点力气，在喉咙里发出一声模糊不清、却异常尖锐的嘶鸣，那声音充满了临死前的恐惧和一种难以言喻的震惊。
“什么？！”
斯图尔特震惊的瞪大了双眸，瞳孔剧烈颤动，其中带着不可置信的神色。
“我.....听到船长.....死....死前的吼叫....”
“是....是....”
他一只被烧得焦黑的手死死竭尽全力的抓住了斯图尔特军服的袖口，指甲几乎嵌进布料里。
“英...国人.....”
伴随着落下的话音，那只紧攥着袖口的手猛地一松，无力地垂落下去。
在斯图尔特的袖子上留下几道肮脏的血痕。
水兵的头颅彻底歪向一边，涣散的眼睛直勾勾地望着被硝烟和浓云遮蔽的天空，再没有丝毫气息。
“英国人？！”
斯图尔特如遭雷击，猛地站起身，只觉得一股寒意猛地窜入心脏之中。
“上尉，这.....这可能吗？”
骑兵连长瓦尔克的声音带着颤抖。
“怎么可能！英国人？他们怎么可能会出现在加州的腹地？”
另一名连长布兰登顿时大叫了起来，似乎根本无法相信这个结果。
确实，英国人是如何出现的，他们又有什么理由胆敢袭击美国海军的炮舰？！
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但濒死水手那用尽生命喊出的遗言，以及眼中那种刻骨的恐惧，却带着一种令人无法忽视的真实感。
周围的骑兵们面面相觑，脸上写满了震惊与迷惑。
他们本以为这次作战的目标是那些土著猴子，那些低贱野蛮的黄皮猴子。
但却没想到，这名水兵临死前的话语让他们所有人都感受到了天翻地覆般的震惊。
“上尉.....”
瓦尔克颤抖的喊了一声。
“不知道.....我不知道！！”
斯图尔特声嘶力竭的咆哮了起来，此刻发生的一切无时无刻都在冲击着他的神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