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里的声音一直响着，洛叶用柔和的声音，将光的每个概念都拆得很碎。
小芋圆听懂一个概念后，立刻就举一反三提出了一个新的问题。
随着时间推移，小芋圆的问题越来越多，也越来越刁钻。
有好几个问题，就连洛叶都停了几秒才回答上。
但这不是因为思考的原因，而是洛叶在给小芋圆组织更通俗的说法。
苏冷靠在书房门外的走廊墙壁上，听着里面传出来的对话声，脸上露出了笑容。
她忽然觉得，或许洛叶是对的。
这个世界上最好的老师，不是什么诺贝尔奖得主，也不是什么天才学校的导师。
就是一个愿意蹲下来，跟孩子用同样的高度看世界的父亲。
九点半。
小芋圆终于撑不住了，趴在小矮桌上打起了哈欠。
他手里还攥着那个三棱镜，死活不肯放。
洛叶把他从椅子上捞起来，扛在肩膀上往卧室走。
路过走廊的时候，他看到了靠在墙边的苏冷。
"偷听？"
"我路过。"苏冷面不改色。
"那你这路过挺久的！"
"走累了，歇一会而已。"
洛叶笑着摇了摇头，扛着已经睡着的儿子继续往前走。
经过苏冷身边的时候，她伸手拍了拍他的背。
"洛老师，辛苦了。"
"谢苏总肯定。"
两人相视一笑。
这是"父子课堂"的第一天。
从这天起，每天晚上八点到九点半，书房里那张小矮桌就成了洛叶和小芋圆的固定阵地。
第二天讲的是水。
水为什么会往低处流？蒸汽为什么会往上跑？冰为什么会浮在水面上？
第三天讲的是声音。
洛叶拿了两个纸杯和一根棉线，教小芋圆做了一个土电话。
小芋圆对着纸杯喊了一声"妈妈"，苏冷在另一头听到了，笑得眼睛都弯了。
第四天讲的是数字。
不是一加一等于二，而是为什么一加一等于二。
小芋圆第一次接触到了"公理"这个概念。
渐渐地他懂了：有些东西，不需要证明，只需要约定。
于是，他在小本本上写下了这样一行话：
"有些规矩不用问为什么，大家说好了就行。"
洛叶看到这行字，愣了半天。
三岁半的孩子，用最朴素的语言，写出了数学公理体系的核心思想。
这事很快就传到了一个人的耳朵里。
江北。
这天下午，洛叶刚从京大图书馆查完资料出来。
他还没出校门，就看到极伏实验室的疯子博士蹲在校门口的花坛边上，头发照样乱得跟鸡窝一样，身上的白大褂也不知道多久没洗了。
"大师！"
江北看到洛叶，立刻激动地迎了上来。
"江博士？你蹲在这干嘛？"洛叶满头黑线。
"等你！"江北满眼期望地看着洛叶，语速极快。
"大师你听我说！赵园长那边的测评报告我看到了。”
“至于怎么看到的，你别问！你儿子那个测试数据太恐怖了！四分钟完成全部认知测试！准确率百分之百！"
"你怎么看到的？"洛叶还是问了。
"我让实验室的助理去打听的！这不重要！"江北双手抓着洛叶的肩膀，两只布满血丝的眼睛里全是狂热。
"重要的是····大师，你得让我教教你儿子！"
"不行。"洛叶想都没想就拒绝了。
"大师你先别着急拒绝！我不是要给他上什么课！就是让他来实验室坐坐，看看我们在干什么，万一他感兴趣呢？"
"江北，他才三岁半。"洛叶没好气地说道。
"三岁半怎么了？"
江北理直气壮地反驳道："爱因斯坦五岁就对指南针产生了兴趣！帕斯卡十二岁就自己推导出了欧几里得前三十二条定理！你儿子未必不能复刻他们的辉煌！"
“大师，你相信我，就相信我····”
"停！江北，你死了这条心，我是不可能同意的。"
洛叶声音拔高，打断了他，语气中不带任何商量的余地。
但就在这时，他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他拿起来一看，发现是妻子打来的。
"阿冷？"
洛叶接起电话。
"洛叶，江北是不是找你了？"苏冷的声音从电话里传出来，语气中带着几分无语。
洛叶听到这话，下意识就瞥了一眼旁边的江北。
"阿冷，你是怎么知道的？"
"因为他一个小时前先来找了我！"
"什么？他来找过你了？"
洛叶瞪大眼睛，再次看向江北。
江北心虚地挪开了视线。
"他说什么了？"
"他说要收小芋圆当'弟子'，让他从小接触前沿科研环境，培养顶尖科学家思维。"
"然后呢？"
"然后我让赵雨把他请出去了。"
洛叶："·····阿冷，你没骂他吧？"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
"我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我说····他才三岁半，你给我死了这条心。”
听到这话，洛叶嘴角抽搐了一下。
好家伙，要不说是夫妻呢，这话跟他刚才说的一模一样。
"知道了阿冷，我处理。"
洛叶挂断电话，颇为无语地看着江北。
江北被看的心里发毛，但却还是硬着头皮说道：
"大师，我也不想这样！可是，你儿子那种天赋如果不从小引导，那简直太可····"
"江北。"洛叶再次打断了他。
"你的心情我理解。但你想想，你自己当年是几岁开始接触科研的？"
江北想了想："大学。"
"对。大学之前呢？"
"上学、考试、玩泥巴。"
"然后呢？你不也成了能造出麒麟电池的人吗？"
闻言，江北愣住了。
"天才不是靠提前灌输知识造出来的。"洛叶拍了拍他的肩膀，"天才是在足够自由的环境里，自己长出来的。"
"你给他一间实验室，他可能变成一个技术很强的工程师。但你给他一个完整的童年，他可能变成改变世界的人。"
江北站在原地轻轻叹了口气，洛叶的话也不无道理。
但他还是觉得可惜。
"那他长大了以后，能来我实验室不？"江北说出了最后的妥协。
"到时候看他自己的意思。"
洛叶丢下这句话，就拦了辆出租车走了。
江北站在校门口，目送他离开后，掏出手机给自己的助理发了一条消息。
"帮我订一套三到六岁儿童物理启蒙实验器材。别买贵的，普通的就行。"
"给谁的？"助理回。
江北："我未来的编外弟子。"
助理："老板你是不是又被拒绝了？"
江北：“·····”
他蹲在花坛边上，看着来来往往的大学生，嘴里嘟囔了一句。
"三岁半怎么了，三岁半就不能有个师父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