邹维琏走到幕布前，指挥棒点在台湾北端。
“我东海舰队此次当以基隆港为辎重所。”他说，
“若四月风速平稳，此地距离宫古、石垣群岛，最快航程一日，最慢两日半。”
指挥棒向东移动，点在琉球本岛：
“距离琉球那霸港，最快两日半，最慢四日可达。”
他顿了顿，继续：
“第一步，集中兵力，先取宫古岛，速占石垣岛。
运输粮秣、弹药，建立稳固前线辎重所。”
“第二步，分兵，北锁南控。”
指挥棒指向琉球本岛以北：
“抽调拥有战列舰的最强第六卫，北上至奄美大岛以南。
封锁鹿儿岛至琉球航道，拦截萨摩援军。不必立刻求决战，以骚扰、迟滞为主。”
指挥棒移回琉球本岛以南：
“第九卫驻守宫古、石垣群岛。
第七卫护送陆战队，前出至那霸港以南海域，实施监视与威慑。”
他放下指挥棒，看向众人：
“如此，琉球本岛的日本守军将陷入孤立。”
“第三步，南北舰队会师，登陆那霸港，消灭日伪在番奉行所。”
新任福建巡抚，熊文灿盯着地图看了片刻，他四十余岁，眼神闪动。
“少司马，为何不直接集中三个卫拿下奄美大岛？”
他指向琉球本岛以北那片群岛：
“奄美大岛位于鹿儿岛与琉球本岛的正中间，是萨摩藩通往琉球的‘海上咽喉’。
占领此地，等于在萨摩援军的航线上钉入一颗钉子，切断效果比远海封锁更彻底。
可以迫降琉球倭寇，大量减少我军损耗。”
朱童蒙点头，他原来是台湾知府，后来升任福建按察副使、台湾兵备道。
眉宇间带着干练之气，他指着奄美大岛上的一个标注：
“而且那里的名濑港，可作为舰队前沿辎重所。
比远在台湾的基隆，补给距离缩短约近千里。比宫古、石垣，也要近七百里。”
邹维琏侧目看了他们一眼。
这两位文官，有些将略。但明显不懂海战。
他没有立即说话，看向主位的李邦华。
李邦华微微点头。
“熊抚台言之有理。”邹维琏开始解释：
“先占据奄美大岛，等于一剑封喉，以最小损失，孤立琉球守军。”
他顿了顿：
“然则有一定风险——那便是风向。”
他把指挥棒交给周鹤芝：
“九玄，你来禀报一下奄美大岛海情。”
年轻的周鹤芝上前，接过指挥棒。
他脸庞英俊，目光沉稳，海军学院出身，去年永明战后调来东海舰队任千户。
他先向李邦华行了一礼，然后指向幕布：
“熊抚台之策，极具魄力。然高回报，亦有高风险。”
指挥棒点在基隆：
“按沈老将军和沈都讲测算奏议，陛下钦定的大明海上度量衡：一海里为5788明尺。”
指挥棒从基隆向东北方向划出一条线，直到奄美大岛：
“从基隆至奄美大岛，距离大致378海里。”
他顿了顿：
“航向为东北东，与东南风呈大角度侧风，甚至侧逆风。
航速将大幅下降，实际航速可能仅三至四节。”
刘应宠在旁边补充：
“取中航速中值为三节半，估计航程需54个时辰——也就是四日半。”
周鹤芝点头：
“考虑队形、逆风航行战术等，实际航程应为六至八天，甚至更长。”
他看向熊文灿：
“推演结论：直取奄美大岛，风向不利。
航行时间，比去石垣、宫古等先岛群岛，多出两至三倍。”
刘应宠拿起另一根指挥棒，指向奄美大岛。
他二十岁，脸庞还带着些稚气，但说话很有条理：
“据情报，萨摩藩似乎已经知道了琉球王向大明求助的事情。
他们在奄美大岛的防御现已增强。
岸防炮可能不多，但已有一千萨摩武士，外加数千琉球强征兵员。”
他顿了顿：
“我东海舰队全部精锐三个卫，的确拥有压倒性海陆战力。
但是关键问题——能否在萨摩援军到达前，迅速完成登陆并建立防御？”
王梦熊起身。
第六卫指挥使，澎湖之战时，南居益定为先等之功，三十几岁，脸庞方正。
他走到幕布前，沉声道：
“航行逆风，出发即不利，航行时间漫长，增加暴露风险。
舰队远离本土基隆，孤军深入，琉球潜在势力不明——不智。”
他指着奄美大岛：
“可能同时遭遇奄美守军抵抗和萨摩本土援军快速南下。
若战事一旦胶着，舰队可能被拖在奄美，无法应对琉球本岛或其他方向的变数。”
随着近些年的海军体系化战术影响。
王梦熊不再是当年那个有勇少谋，以沉船为代价，跳帮擒获敌军统帅的单纯勇将了。
早已成长为掌握新海战体系的统帅将领。
张可大点头，他是水师老将，完整经历了旧水师向新海军的整个转变过程。
澎湖之战立功封爵，任东海舰队总兵。
脸上带着常年海上生活留下的深色，缓缓开口：
“在建立稳固港口前，补给线漫长且脆弱。原本的兵力优势，会被分散。”
他站起身，走到李邦华面前，拱手：
“督师，琉球之战，虽是小战。
然我大明海军正在崛起之关键时刻，我等当下的海战决策，必然影响海军后辈。
还是当步步为营。”
熊文灿、朱童蒙微微点头，手指无意识的摩挲着膝盖。
目光紧盯着幕布上那些陌生的数据，努力消化和理解这套新海军术语。
昏暗的光线里，看不清脸色。
李邦华盯着幕布。
那幅海图上，基隆、宫古、石垣、那霸、奄美大岛。
一个个地名像棋子，散布在蓝色的海面上。
航线、距离、风向、航速，密密麻麻的数字标注在侧。
这些资料在他脑海中正飞速转动。
海军的发展和军官学识的进步速度，着实骇人。
即使是他这个身居高位的督师，也要不断学习，谨慎思量。
否则，根本无法指挥这支军队。
沉默了片刻。
他开口：
“诸位言之有理。”
他看向邹维琏：
“德耀，你们先说一下琉球目前的形势，和当地萨摩守军的情况。”
邹维琏点头。
洪先春上前，更换玻片。
幕布上的图像变了，变成单独的琉球地图。
首里城、那霸港、在番奉行所、滩涂、奄美大岛、名濑港，一一标注清晰。
周鹤芝再次拿起指挥棒，指向幕布的那霸港：
“这里便是萨摩藩在番奉行所主要驻地，也是我军的将来的决战之地。
现有萨摩藩寇六千余人，据守港口堡垒、要塞。”
他指向琉球岛中北部和西海岸：
“这两个地方，防御较为薄弱、滩头条件适宜陆战登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