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东西的体型比普通犬类大了将近一倍，脊背上的毛发脱落了大半。
裸露的皮肤下隆起一团团扭曲的肌肉，嘴巴咧到耳根，参差不齐的獠牙上挂着发黑的涎液。
变异犬。
公测降临后第一批刷新的怪物，沈清弦在前世见过太多次了。
她退后两步，靠在身后的水泥柱子上，长刀提在手里，刀尖朝下，没有出鞘的意思。
玫瑰从仓库侧门无声地闪了进来，站在沈清弦右手边半步的位置，手垂在腰侧，同样没动。
陆庭深趴在地上，刚才那一脚踹碎了他胸口的骨头，每呼吸一次嗓子里就往外冒血沫，整个人蜷在仓库最深处的墙角。
三只变异犬从铁门的废墟上迈进来，爪子踩在碎玻璃上面，低着头，鼻腔里发出急促的嘶声，眼珠在仓库里扫了一圈。
它们的视线越过了沈清弦。
越过了玫瑰。
落在了角落里那个浑身血腥味最浓、蜷缩发抖的陆庭深身上。
“沈清弦！”
陆庭深的声音从嗓子眼里挤出来，变了调，带着血沫往外喷。
“杀了它们！求你，杀了它们！”
沈清弦把长刀换了只手，靠在柱子上，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指甲。
“你刚才说什么来着？”
陆庭深的脸扭曲成一团，额头上的汗混着血往下淌，两只手撑在地面上想站起来，胸口的剧痛让他整个人又栽了回去。
“我错了，我说错了，求你帮帮我！”
沈清弦抬起眼皮，看着地上那个六天前还信誓旦旦说要让她付出代价的男人。
“二十分钟分钟前你说要让我见识S级天赋的威力，这才过了多久，就改口了？”
最前面那只变异犬朝陆庭深的方向迈了一步，嘴巴张开又合上，獠牙之间拉出一条长长的涎丝。
陆庭深的裤子已经湿透了，两条腿在地上蹬着往后缩，后背贴上冰冷的墙面，无路可退。
眼珠子疯了一样地转，从沈清弦脸上转到玫瑰脸上，又转到旁边蹲着的白语冰脸上。
“语冰！”
他伸出一只手，五根手指在空气里抖得停不下来。
“语冰，帮我挡一下，就挡一下，我缓过来就能用冰封天赋了，求你！”
白语冰蹲在行军床边上，双手抱着膝盖，整个人缩成一团，脸上的泪痕还没干。
她的目光在陆庭深和那三只变异犬之间来回弹。
“语冰！你听到我说话了没有！”
陆庭深的声音拔到了最高，嗓子里的血沫喷出来溅在地上。
“我对你那么好，你不能看着我死，你帮我一下，就一下！”
白语冰的嘴唇在颤，两排牙齿咬在一起，发出极轻的磕碰声。
眼神从慌乱一点一点地沉下去，泪光底下，有什么东西正在飞速运转。
沈清弦看着白语冰那双眼睛，嘴角歪了一下。
来了。
前世她最后看到的那个画面，马上要在这间破仓库里再演一遍。
最前面的变异犬蹲下了后腿，肌肉绷紧，准备扑击。
陆庭深尖叫着伸手去抓白语冰的脚踝。
“拉我一把！拉我起来！”
白语冰站起来了。
陆庭深的脸上闪过一丝劫后余生的狂喜，拼命地往上够，手指碰到了白语冰的小腿。
白语冰低头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什么温度都没有，干干净净的冷，在掂量另一个猎物还剩多少利用价值。
“语冰？”
陆庭深的声音哑了下来，手指还攥着她的裤脚。
白语冰弯下腰，两只手按在陆庭深的肩膀上。
陆庭深以为她要拉他起来，嘴角甚至还挂着半个感激的弧度。
白语冰用力往前一推。
陆庭深整个人从墙角滑出去，朝着那三只蓄势待扑的变异犬，结结实实地撞了过去。
“语冰！”
叫声在出口的瞬间变了味道，从求救变成质问，从质问变成不可置信，最后碎成一声走调的惨嚎。
最前面那只变异犬扑了上去，獠牙咬住了他的肩膀，整个身体的重量压在他胸口上，把他从血水里拖了出去。
第二只咬住了他的腿。
第三只绕到了侧面。
陆庭深在地上翻滚挣扎，手指拼命往空气里抓，蓝色的冰霜从指缝间冒出来，零零星星地沾在变异犬的皮毛上，化都没化开就消失了。
他的S级天赋在被沈清弦废了之后，在一阶怪物面前，连皮毛都冻不住。
沈清弦靠在柱子上，从始至终没有挪动半步。
玫瑰站在她旁边，目光扫了一眼地上那团扭曲翻滚的血肉，收回来，面无表情。
白语冰推完人转身就跑，高跟鞋踩在碎玻璃上打了个趔趄，膝盖磕在地上又爬起来，朝着仓库侧面那扇碎了半边的窗户冲过去。
手刚搭上窗框，就看到了外面。
仓库外围的空地上，又多了四五个黑色的影子，低着头在废弃的集装箱之间来回穿梭，鼻腔里发出短促的嗅探声。
白语冰的手从窗框上滑下来，整个人钉在原地。
跑不掉了。
她慢慢转过身，目光越过仓库中央那片正在扩大的血泊，落在靠着柱子站着的沈清弦身上。
陆庭深的叫声已经变成了含混的呜咽，手指还在往沈清弦的方向伸着，指甲在水泥地面上划出一道一道白痕。
“沈……清弦……救……”
声音一截一截地断掉，每断一截，身体就矮下去一分。
那双瞪得极大的眼睛死死盯着沈清弦的方向，里面最后的光正在一点一点地熄灭。
沈清弦和他对视了一秒，然后移开了视线。
一秒足够她看清那双眼睛里所有东西了，悔恨，绝望，不甘，还有到死都没搞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落到这步田地的茫然。
她觉得无聊。
前世她死在高阶怪物嘴里的时候，最后看到的也是陆庭深和白语冰的背影，他们跑得比谁都快，连回头看一眼都没有。
现在位置换了，风景也换了。
变异犬的咀嚼声在仓库里回荡，湿漉漉的，夹杂着骨头碎裂的闷响。
陆庭深的手终于从地面上垂下去，五根手指松开，摊在血水里，一动不动了。
那双眼睛还睁着，焦距散尽，死死盯着头顶漏了半边的天花板。
白语冰靠着窗框，浑身在抖，视线从地上那具已经看不出人形的东西上移开，狠狠闭了一下眼。
再睁开的时候，眼眶里蓄满了泪水。
她转过身，一步一步朝沈清弦走过来，走到一半腿软了，膝盖砸在水泥地面上，两只手撑着地往前爬。
爬到沈清弦脚边半米远的地方，她抬起手，死死揪住了沈清弦的裤脚。
沈清弦低下头，看着那只攥着自己裤脚的手，指尖因为太过用力而泛红，指甲边缘的美甲还没掉干净，粉色的甲片上沾满了灰。
白语冰仰起脸来，泪珠成串地往下掉，声音在空旷的仓库里颤得厉害。
“清弦，救救我，求求你，救救我，我什么都愿意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