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政御在原地站了很久，直到身旁的军官咳了一下，才把目光从那片浓黑中收回来。
内测第九夜。
峡谷西北方向，一条从未被标记过的支道深处。
两侧岩壁上结着一层薄霜，蓝色的冷光从霜面上折出来，把整条通道照得惨白。
陆庭深的手撑在岩壁上，掌心的温度把霜面融出了五个指印。
呼吸很重，胸口的起伏把领口的布料撑得一松一紧，每往前走一步，膝盖都在往内侧打弯。
白语冰跟在他身后三步远的位置，手指攥着袖口边缘，指甲掐进布料的力度刚好不留痕迹。
“庭深，前面那条岔道里有东西在动。”
陆庭深撑在岩壁上的手往前滑了半寸。
“多远？”
“五十米左右，声音很沉，间隔很长，体型应该不小。”
白语冰的嘴唇贴着他的肩膀，声音压到了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程度。
陆庭深偏过头。
九天的高强度刷怪把他整个人的精气神都榨薄了一层，脸颊上的肉肉眼可见地凹了下去，两只眼睛里爬满了血丝。
“走。”
两个人沿着岔道往里推，最后那个还活着的跟班走在最前面，手里的刀握得指节发青。
拐过最后一个弯，跟班的脚步收住了。
岔道尽头是一片半塌的穹顶洞窟，碎石从顶部的裂缝里掉下来堆成了几座小丘。
靠近洞窟最深处的岩壁根部，一只灰褐色的巨兽侧躺在碎石堆上。
满身伤痕，左前肢从关节处扭成了不正常的角度，甲壳碎裂的位置渗着暗色液体，胸腹部的起伏又浅又慢。
陆庭深的目光落上去，三行数据在脑海里浮了出来。
【岩脊兽·二阶（首领）】
【HP：620/3000】
【综合战斗力：51】
满血三千，眼下只剩六百二十。
陆庭深撑在岩壁上的手收了回来，五根手指在身侧攥成拳头，整条手臂都在发颤。
“残血的。”
白语冰的目光从岩脊兽身上划过，落在他握拳的手背上。
“庭深，这是二阶首领。”
“我看到了。”
“它受了很重的伤，左前肢断了，血量只剩四分之一。”
陆庭深的拳头松开又攥紧，掌心凝出一层薄薄的冰霜。
“你的法力还够吗？”
白语冰的语尾往上挑了半分，关切给得不多不少，刚够让人听出担忧的意思。
“够。”
陆庭深从岩壁后面走了出来，两条腿绷得很直，膝盖打弯的幅度被他用意志力压到了最小。
极寒领域从他身周往外推开，二十米的覆盖半径把洞窟温度直接拉到冰点以下，岩脊兽身上渗出的液体在三秒内结成了暗色的冰层。
岩脊兽的头抬了起来，两只浑浊的眼珠转向洞口方向，嘴张了一半又合上，连嘶吼的力气都省着用。
“上去拉住它的注意力。”
跟班咬着牙往前冲了两步，刀刃砍在岩脊兽断裂的左前肢上，白印都没留多少，但够让那只巨兽把注意力分了过去。
陆庭深双手同时往外推，指尖的蓝光凝成两根冰锥，扎进岩脊兽胸腹部甲壳碎裂的位置。
冰系伤害翻倍吃满，加上碎裂处防御清零，两根冰锥带走的血量比打毒沼领主时高出将近一倍。
620，540，470。
血量在掉。
陆庭深的呼吸越来越粗，MP的消耗让他脸色从苍白滑向蜡黄，指尖蓝光每闪烁一次就暗一分，极寒领域的边界从二十米往里收。
“庭深，它快到狂暴线了。”
白语冰的声音从洞窟入口飘过来，她的位置始终在最安全的地方。
350。
岩脊兽从碎石堆上挣扎着站了起来，断裂的左前肢在地面上拖出一道深槽，体表的灰褐色甲壳往外崩裂，暗红色的光从裂缝里透了出来。
【岩脊兽进入狂暴状态！攻击力+60%，防御力-25%，速度+30%！】
跟班被冲击波推出去三米远，后背撞在碎石丘上，闷哼一声蜷了下去。
陆庭深没看他。
两只手合拢在胸前，掌心之间挤出最后的法力，冰锥的密度从半透明压到了惨白，每一根都比之前细了一半，数量却多了两倍。
300，250，200。
MP见底了。
和上次打毒沼领主一样，安全线以下的法力只能拿HP来换，每凝一根冰锥，面板上的血量就往下掉一格。
150，100。
岩脊兽往侧面倾斜，三条还能动的腿撑不住它的重量，头颅垂向地面。
50。
陆庭深把最后一根冰锥握在手里，整条手臂的力量压进去，从上方扎进岩脊兽颈部甲壳崩裂最严重的那道缝隙。
HP从50跳到了0。
系统通告弹了出来。
没有全服首杀的金色边框，底色是灰蓝的，字体比首杀通告小了一号。
【全服通告：玩家#1847完成二阶首领·岩脊兽首杀！】
【奖励已发放至物品栏。】
陆庭深的手从岩脊兽颈部抽出来，冰锥碎成一堆蓝色渣滓，五根手指全在抖，抖得连掌心里的冰屑都夹不住。
他站在岩脊兽倒下的躯体旁边，两条腿的膝弯在往下塌，靠着一口气撑住了。
物品栏里多了一颗天赋源石。
C级。
暗银色的光泽，和他的S级天赋属性相近，品质在C级里算中上。
陆庭深把源石握在掌心，呼吸从急促慢慢拉长。
笑从嗓子最深处翻上来。
先是很轻的一声，含在牙齿后面，接着往外扩，越来越大，越来越放肆，回声撞在洞窟穹顶上弹回来，一层叠一层。
“二阶首领。”
他把那四个字咬得很重，每一个音节都带着压了九天的东西。
“我杀了一只二阶首领。”
白语冰从洞窟入口走进来，脚步不快不慢，在距离他两米远的地方站住。
“庭深，你做到了。”
陆庭深转过头，两只布满血丝的眼睛对上白语冰那张煞白的脸。
“那个匿名者，内测第二天打的第一只二阶首领。”
他把源石在掌心翻了个面，暗银色的光映在他凹陷的脸颊上。
“我用了九天。”
白语冰的手指从袖口边缘松开，垂到身侧。
“九天追平他第一天的战绩，听起来差得远。”
陆庭深的笑声又往上翻了一层。
“他主要是偷袭截胡的手段。”
他踩上岩脊兽正在消融的躯体，鞋底嵌在碎裂的甲壳缝隙里，整个人的重心被两千四百血的尸体托了起来。
“公测降临之后，想必所有人从同一个起跑线出发。”
两只手臂往两边张开，掌心的冰霜在空气中化成水汽，极寒领域的残余温度让他周身五米内都泛着白雾。
“他打二阶首领用了多久？”
“频道里说，匿名者后来的击杀速度越来越快，最近几天的首领级通告间隔只有几个小时。”
白语冰的声音很平，信息给得很老实，但措辞卡在了一个极其微妙的位置上。
“几个小时一只，说明他也要花时间去打。”
陆庭深攥着那颗C级源石，手指收紧到指甲嵌进了石面的纹路里。
“我的S级天赋目前的领域随着等级在涨，等我到三十级，极寒领域的覆盖范围至少扩展到一百米。”
他从岩脊兽的尸体上跳下来，两条腿落地的瞬间膝弯软了一下，被他咬着牙绷直了。
“到那个时候，我想看看他拿什么跟我比。”
白语冰的目光从他的脸上移到了他的腿上。
膝盖在裤管里打着极细微的颤，频率很高，幅度压得很小，从正面看不出来。
但白语冰站在他侧后方，那根绷到极限的小腿线条出卖了他整个人的状态。
MP清空，HP透支，杀一只残血的二阶首领就把自己逼到了这个地步。
她的右手拇指沿着左手腕骨的弧度划了一圈，指腹贴上某处，力道没有压下去。
“庭深。”
她往前走了一步，手指搭上他的手臂。
“你现在需要休息。”
陆庭深偏过头看她，目光里的亢奋还没褪干净，血丝和蓝色的极寒余光交织在一起。
“语冰。”
“嗯？”
“公测之后，我会让那个匿名者知道，S级天赋的持有者是什么水平。”
白语冰的手指在他手臂上收紧了半分。
“我信你。”
陆庭深的笑声重新翻起来，回声从洞窟穹顶砸下来，穿透碎石丘之间的缝隙，顺着岔道往外传。
穿过岔道。
穿过支道。
穿过峡谷层层叠叠的岩壁。
传到了三百米高的悬崖顶端。
沈清弦的脚踩在崖壁边缘风化的碎石上，刀鞘搭在腰后，软甲上有几道新添的抓痕，最深的那道从左肩延伸到肋侧，碳化硼的内衬露出了半指宽。
她脚下三步远的地方，一只三阶首领的残骸正在消融。
体型占据了整座崖顶将近三分之一的面积，甲壳碎裂的位置还在往外冒着热气。
战利品已经捡完了。
两颗垃圾B级天赋源石喂了进度条，色带往前跳了一大截，比之前十三只二阶首领的总收益加在一起还长。
她的右手掌心握着一颗石头，幽蓝色的光从指缝里往外漏，把崖顶的碎石染成了深海的颜色。
面板打开，技能栏第三格还是灰的。
【主动技能（B级）·霜棘领域】
【习得后可主动释放：以自身为圆心展开半径20米的霜棘区域，区域内所有敌方单位速度降低35%，每秒受到（攻击力×45%）的冰属性持续伤害，持续8秒。消耗MP：120。冷却时间：30秒。】
沈清弦把那颗幽蓝色的石头按在面板第三格的位置上。
光芒从掌心渗入面板纹路，蓝色的冷光沿着灰蓝底色往四周蔓延，第三格的轮廓从模糊变得锐利。
崖底下方三百米深的洞窟里，陆庭深的笑声还在回荡。
幽蓝色的光在沈清弦指尖收尽，技能栏第三格彻底亮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