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月百万?一年一千二百万?十年便逾一亿两千万!
此前大明历经连年旱蝗、瘟疫、流民之祸,总人口仅余五六千万。就算把整个大明百姓尽数“打包”卖来,也不过勉强维持五六年光景。
更别说,大华还强调:全是精挑细选的青壮男女。
萧绰第一念头便是——这皇帝在戏耍她。
可使臣奏章写得清清楚楚:对方不仅拍胸脯应承,还主动提出缔结长期盟约,白纸黑字,不容抵赖。
这可不是儿戏。一旦签了约,大华若敢断供一日,大辽便可名正言顺挥师南下,天下列国谁也不会多说半个字。
毕竟,弱者挑衅强者,本就是天下公理所不容。
可偏偏是大华主动递来这张烫手契约——他哪来的底气?
萧绰指尖叩着案几,神色凝重。
她嗅到了异样,却一时抓不住要害。
也曾揣测:莫非大华想借人口渗透,暗中架空大辽?
可转念一想,便自己摇头否了。
百万之众,不是百人千人,是活生生的血肉之躯!每月一批,如潮水般涌来,谁能确保个个俯首帖耳?
十年之后,若真有一亿两千万“大华人”散落辽境,大辽疆土怕不早成了大华的延伸?
但萧绰不信这个邪。
她自有手段:外来者入辽,一律编入边屯、充作匠户、打散迁徙,严禁聚居;高官显职,更是绝无可能沾边。大辽海纳百川,却从不缺防人之心。
何况她对自己更有信心——人在辽土待得久了,吃辽食、讲辽话、拜辽神,不出三代,骨子里早换了根。
所以,人口这事,她压根没当回事。
真正让她彻夜难眠的,是另一个问题:
大华图什么?
既然不怕反噬,也不图虚名,更不缺粮少地,那为何甘愿把最金贵的人力,源源不断地送进对手腹地?
天下皆知,人丁才是立国之本。
一个末流小国想跃升三流,门槛明摆着:人口须破五千万,这是硬杠。
照此标准,昔日大明其实早够格了——可惜军备废弛、政令不通、赋税崩坏,其余诸项全不过关,才迟迟卡在门外。
而晋升三流,不止看人多,还得看兵强。规矩很死:十民养一卒,方显国势稳固。百姓与甲士之比,必须稳稳压在十比一,才算有了争雄的筋骨。
显然,大明连这条线都没摸到。
再往上走,光有人有兵还不行。
必须堂堂正正,向一个三流强国宣战,并将其吞并,才算通关。
当年萧绰亲率辽军,直扑西陲三流小国,一战亡国、裂土分疆,这才踩着血火登顶。
这是正统路径,也是列国公认的法度。
当然,还有一条野路——极难,却并非绝无可能。
那就是趁某个一流或二流大国突遭剧变:君主暴毙、权臣火并、内乱四起。此时若有一支末流势力,能于群狼环伺之中,抢下大片膏腴之地,迅速安顿流民、整肃吏治、守得住、打得赢,不丢寸土,不溃民心,亦可破格擢升。
可这条路,比登天还险。
末流小国插手一流帝国乱局,等于往虎口里伸手——二流、三流列强不会联手,却会轮番上阵,咬住不放,直到把你抢的地盘啃干净、掳的人口分光为止。
五洲千年史册,真正走通此道的,唯有一国。
正是如今仅次于超一流大秦的顶尖强国——武周。
当年武周女帝,在列国围攻大周的乱局中,奇兵突袭、连克七州,硬生生从尸山血海里杀出一条晋升之路,由末流一跃而成一流。
此等壮举,震彻五洲,连大秦始皇都为之动容。
秦始皇盛赞武周女帝,称她是五洲万载难逢的旷世奇女子。
凭一个名不见经传的边陲小国,硬生生吞下头号强国,横扫二流、三流诸邦数十国,大小战役无一落败,未尝折戟。
一朝跃升,直登五洲史册至高神位。
亲手铸就了五洲史上前所未有的不朽传奇。
五洲帝王谱中,唯大秦始皇可与其并肩而立,余者皆黯然失色。
始皇向来被列国尊为“祖龙”,象征开天辟地之威;
而武周女帝横空出世后,四海敬呼其为“凤皇”,喻其扶摇九天之仪。
于是天下共推二人——帝座双巅!
意即:至高无上,再无人可逾越半步!
武周女帝,实为萧绰毕生追随的楷模,奉为精神灯塔亦不为过。
她从未奢望凌驾其上——因她深知,自己缺的不是机缘,而是那股焚尽山河也要改天换日的胆魄。
她所求,不过是倾尽心力,将大辽推入一流强国之列。
这,已是她此生最炽热、最踏实的目标。
大华愿以人口援辽,萧绰心头怦然一跳。
哪怕一人索价一两黄金,她也觉得值当。
真正让她踌躇的,是背后那层迷雾:大华图什么?
只为敛财?她不信——能坐稳龙椅的人,岂会短视至此?
人才如金玉,贵在不可估量,这点但凡掌权者都门儿清。
最令她脊背发凉的是:大华凭什么担保每月稳供百万青壮?还是精挑细选的男丁与女子?
莫非暗中勾连他国?可哪个君主肯卖自家子民?
这疑问如毒刺扎在心头,拔不出,又咽不下。
眼前摆着一块色泽诱人、香气扑鼻的炙肉。
她馋得喉头发紧,却疑它裹着剧毒。
偏又寻不到一丝蛛丝马迹。
辗转反侧良久,她终于伸手抓起那块肉——塞进嘴里。
因为,这滋味,她根本扛不住。
就在萧绰点头应允、准备与大华缔结盟约之际,
韩信铁骑已踏破长江天堑,直扑金陵;
周瑜麾下千艘铁甲战船劈波斩浪,密布长江两岸,锋芒直指金陵腹地;
岳飞大军势如狂飙,横贯湖北、贵州,兵锋已抵四川府北境;
司马懿则率虎狼之师长驱直入甘肃,西北诸郡正被迅速纳入版图。
此时此刻,大明旧疆全境覆于大华旌旗之下,不过迟早之事。
兵马所至,官吏即随。
大华每克一城一县,便有成批干吏星夜兼程赶赴前线。
他们不等尘埃落定,便立刻铺开治理:赈灾、剿匪、安民、分田、理讼、授贷……
天灾肆虐处,粮秣火速调拨;盗寇横行地,雷霆手段清剿;饥民遍野时,以工代赈广开营建;
该收归公田的绝不姑息,该分给农人的顷刻下发;
冤屈者可击鼓鸣冤,困顿者能上门申助。
一句话:所有官员铆足劲儿,只为抚平战乱疮痍,重聚四方人心,
同时抢在春耕前恢复生产,帮百姓垒起新屋、翻熟旧田。
对那些贪墨蠹国、欺压良善、巧取豪夺之徒,大华吏治毫不留情,下手极狠,近乎冷酷。
若有人敢在此关口煽风点火、聚众作乱,等待他的绝非牢狱之灾——
抄家灭族,株连九族,早已写进新颁律令第一条。
宽严相济之下,地方秩序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建,百业渐次复苏。
更关键的是,民心如春水,悄然漫过堤岸——无声,却汹涌。
百姓其实最好拢心。
有饭吃、有衣穿、有地耕、有屋住、没人踩在头上作威作福,
他们便低头干活,安心过日子。
倘若哪位官员真替他们修条渠、减三成赋、替老农讨回被霸占的祖坟,
百姓记恩,能念叨三代。
这世道的百姓,本就知足。
正当北方黎庶在大华官吏扶持下缓过气来,重拾锄头、牵起牛犊、脸上泛起久违的活气时,
南方各路藩镇与草莽枭雄,却人人自危,面如死灰。
已有数镇暗通贼寇,密谋联手抗华。
四川张献忠,此时已盘踞全境,俨然割据称王。
整个巴蜀大地,已被他搅得天昏地暗、血流成河。
他自然清楚:大华铁蹄正步步压来。
于是疯狂扩军,短短数月,竟凑出百万乌合之众。
为养这支饿狼般的队伍,他先抄富户,再掠乡绅,最后洗劫穷村。
百姓生死?他眼皮都不抬。
一时间,天府之国哀声震野,饿殍塞道,竟现易子而食的惨状。
更有饥疯了的乱兵,公然掳掠良家女子充作军粮。
蜀中女儿昼不敢出门,夜不敢点灯,个个魂飞魄散。
周边藩镇自身难保,谁还顾得上管?
反倒有人主动遣使,低声下气求见张献忠,只盼结成死党,共抗大华。
恰在此时,岳飞百万雄师,如惊雷裂地,轰然杀入四川。
张献忠咬牙切齿,倾巢而出,拼死拦截,妄图把大华军队赶出蜀境。
可惜,他那群强征硬拉、粮饷靠抢、军纪全无的“百万大军”,
在大华训练有素、号令如一、甲坚矛利的百万精锐面前,
连像样的阵型都摆不出来,转瞬溃不成军。
一触即溃,土崩瓦解。
张献忠本人,也在混战中被炮火撕成漫天血雾,尸骨无存。
大华百万雄师挥师入川。
早已千疮百孔的四川府各州县,连城门都没关严实,便纷纷竖起白旗,俯首归顺。
说到底,此时的四川,早被张献忠折腾得山河破碎、十室九空。
百姓只盼太平,谁还肯为一个屠夫卖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