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价格一出,台下顿时一片哗然。

五万两。

所有人都知道,福运来绸缎庄撑死了也就值三万两。

这底价,直接高出了近一倍。

这摆明了,就是不想让人买。

高远很满意众人的反应,他挑衅似的看着苏文卿的方向。

“怎么,没人出价吗。”

“若是流拍,这绸缎庄,可就要充公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苏文卿他们。

大家都在等着看他们的笑话。

梅正六急得满头是汗,他扯了扯苏文卿的衣袖,“苏先生,这,这价格太离谱了,我们……”

苏文卿抬起手,制止了他。

他站起身,迎着所有人的目光,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会场。

“五万两。”

“我们卧龙商号,要了。”

全场,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以为自己听错了。

这个年轻人,是疯了吗。

高远的脸上,也闪过一丝意外,随即,那丝意外变成了浓浓的嘲弄。

“好,好魄力。”

他拍着手,冷笑道,“不过,光会喊价可不行。”

“按照规矩,竞拍者,需当场验资。”

“你们,带够钱了吗。”

他一挥手,十几名手持水火棍的衙役,立刻围了上来,虎视眈眈。

那架势,仿佛只要他们拿不出钱,就要立刻将他们拿下。

梅正六此刻反而不紧张了,他挺直了腰板,傲然道,“把箱子,打开,让高大人,好好看看。”

护卫们上前,将十几口大箱子,一一打开。

刹那间,一片耀眼的银光,晃花了所有人的眼睛。

码放得整整齐齐的银元宝,在阳光下,闪烁着动人的光芒。

“嘶……”

人群中,响起了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这少说也有十几二十万两。

没想到,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卧龙商号,竟然如此财大气粗。

高远的脸色,瞬间变得有些难看。

他没想到,对方准备得如此充分。

眼看第一件就要被对方拿下,他心中一横,决定不再伪装。

“慢着。”

高远厉声喝道,打断了正在进行的交易。

他从高台上走下,一步步逼近苏文卿,脸上带着阴狠的笑容。

“本官刚刚接到举报。”

“永宁县子陆准,与阶下囚唐敬之,关系匪浅,有同谋之嫌。”

“你们卧龙商号的资金来路不明,极有可能是贪赃所得。”

他猛地一挥手,声音尖利如刀。

“来人。”

“把他们的人和钱,全部给本官扣下。”

“本官怀疑,他们意图用赃款,扰乱朝廷变卖,罪加一等。”

“给我,拿下。”

话音落下,衙役们的包围圈,瞬间收紧,明晃晃的刀,已经架在了梅正六等人的脖子上。

会场内,气氛紧张到了极点。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图穷匕见了。

钦差大人,这是要公然抢劫了。

面对明晃晃的刀口,梅正六吓得腿都软了。

周围的商贾们,更是纷纷后退,生怕被牵连进去,脸上都带着看好戏的表情。

在他们看来,这几个卧龙山来的人,今天是在劫难逃了。

然而,处于风暴中心的苏文卿,脸上却看不到一丝一毫的慌乱。

他甚至,还露出了一抹淡淡的微笑。

“高大人,好大的官威啊。”

他无视了架在自己脖子旁边的钢刀,直视着高远,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高远被他这眼神看得有些发毛,但还是色厉内荏地喝道,“大胆狂徒,死到临头,还敢嘴硬。”

“本官奉旨办案,就算今天将你们就地格杀,也在情理之中。”

“死到临头?”苏文卿摇了摇头,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悲悯,像在看一个跳梁小丑。

“高大人,你恐怕是,搞错了一件事。”

他缓缓地,从怀中,取出了那个紫檀木盒。

在所有人惊疑不定的目光中,他打开木盒,将那枚白玉麒麟印,托在掌心。

“高大人,可识得此物。”

当高远看到那枚印章时,他的瞳孔,骤然收缩,脸上的嚣张和得意,瞬间凝固了。

作为京官,他如何能不认识这枚印章。

这是永宁县子陆准的身份之印。

更重要的是,他知道,这枚印章,是皇帝在赏赐陆准献策有功时,亲手交到他手上的。

这代表的,不仅仅是一个爵位。

更是皇帝的脸面。

苏文卿的声音,悠悠响起,却像重锤一般,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高大人手持圣旨,是为查办贪腐,为国库增收,此乃皇权。”

“我家爵爷,献计解国库之忧,获陛下嘉奖,此乃皇恩。”

他上前一步,气势陡然变得凌厉。

“我倒想请问高大人。”

“你是想用皇权,来打皇恩的脸吗。”

“还是说,你想告诉天下人,为陛下分忧的功臣,就是你口中所谓的‘同谋’,‘狂徒’。”

“你想质疑的,究竟是我家爵爷。”

“还是,龙椅上那位,圣明的陛下。”

一连串的质问,字字诛心。

高远的额头上,瞬间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他怎么也没想到,对方竟然会拿出这件东西。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查案了,这上升到了政治层面。

他要是敢动这枚印章,动这个拿着印章的人,传到京城,御史台那帮疯子,一人一口唾沫,就能把他淹死。

周围的商贾们,此刻也全都傻眼了。

他们看着那个文弱书生,只觉得对方的身影,在这一刻,变得无比高大。

这哪里是什么弱不禁风的书生,这分明就是一条口含天宪的真龙。

高远脸色变幻,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他知道,今天想用强,是不可能了。

但他不甘心就此认输。

“巧舌如簧。”他冷哼一声,“一枚印章,说明不了什么,本官怀疑你们的资金来路,依然合理。”

“你还是没搞明白。”苏文-卿的脸上,露出一丝失望的表情。

“高大人,我们今天来,不是来跟你斗气的。”

“我们是来,帮你的。”

说着,他从袖中,又取出了一个用火漆封好的信封。

“我家爵爷知道高大人您初到湖州,对本地盘根错节的贪腐网络,可能了解得不够深入,怕您被小人蒙蔽,抓错了人,放走了真正的大鱼。”

“所以,他连夜为您,准备了一份薄礼。”

苏文卿将那个信封,递到高远面前。

“这里面,是湖州本地几大盐商,私下勾结,偷逃税款,甚至与某些京中大员暗通款曲,走私违禁品的详细证据。”

“爵爷说了,您是钦差,这桩天大的功劳,理应由您来揭发。”

“您可以选择,收下我们这十几箱干净的银子,顺利完成这次变卖差事。”

“也可以选择,收下这份能让您青云直上,名垂青史的功劳。”

“当然,您也可以两样都不要。”

苏文卿的笑容,变得意味深长。

“不过爵爷还说了,他是个忠君爱国的人,就算您不要这份功劳,他也会想办法,把这份证据,呈到御前,让陛下圣裁。”

“高大人,您,怎么选。”

整个会场,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像被施了定身法一样,呆呆地看着场中那两个对峙的人。

高远的身体,开始剧烈地颤抖起来。

他看着苏文卿手中那个信封,像是看着一条择人而噬的毒蛇。

他知道,自己完了。

他掉进了一个他自己亲手挖的,却由别人精心布置的陷阱里。

这个局,从他抓唐敬之的那一刻起,就已经设好了。

收下银子,他今天就成了全湖州的笑柄,回去也没法跟自己的靠山交代。

收下信封,他就要去得罪那些他根本得罪不起的盐商,以及他们背后的京城靠山。

两样都不要?那他就是渎职,是包庇,陆准反手就能参他一本。

这是一个完美的,无解的死局。

许久,许久。

高远像是被抽干了所有的力气,他艰难地抬起手,想要去接那个信封,手却抖得像风中的落叶。

最终,他发出了一声比哭还难听的笑声。

“误会,都是误会。”

他对着周围的衙役,声嘶力竭地吼道,“都瞎了眼吗,还不快把刀都给本官收起来。”

“这位是陆爵爷派来的贵客,怠慢了贵客,你们担待得起吗。”

他转过身,对着苏文卿,挤出了一个谄媚到扭曲的笑容。

“苏先生,您看,这都是一场误会。”

“变卖,变卖继续,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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