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黄四海是什么人。

江东商会的总会长,永安府地面上跺跺脚都能引得震动的人物。

今日是他五十大寿,宴请的都是有头有脸的官绅名流。

这兰任,一个区区永宁县令,竟然敢用这么一堆铜臭之物来搪塞他,简直是没把他黄四海放在眼里。

更重要的是,这兰任送的不是别的,偏偏是金银。

这让他想起了最近城里沸沸扬扬的“以捐代工”告示。

那告示,简直是把他黄四海和周相爷等一众东岸权贵架在火上烤。

现在兰任这个永宁县令,在这个节骨眼上,大张旗鼓地送来金银,这不是明摆着往他黄四海脸上抹黑吗。

是想说他黄四海也跟那些只认钱的庸俗之辈一样,还是想暗示什么。

“来人。”黄四海的声音冰冷,不带一丝温度。

他身后的几名精壮护院立刻上前一步。

“把这些东西,连同送礼的人,都给本会长扔出去。”黄四海一字一句地说道,语气中的怒意毫不掩饰。

此言一出,满堂皆惊。

兰任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精心准备的“重礼”,换来的竟然是这个结果。

“黄会长,黄会长,这是为何啊。”兰任慌忙上前,想要解释。

“下官,下官是一片好意啊。”

黄四海冷哼一声,看都懒得再看他一眼。

“扔出去。”

两名护院如狼似虎地扑了上来,架起兰任的胳膊就往外拖。

“黄会长,你不能这样对我。”

兰任急了,口不择言地喊道,“我叔父可是吏部尚书兰余强大人。”

他以为搬出自己叔父的名头,黄四海多少会给点面子。

谁知,黄四海听到“吏部尚书”四个字,脸上的怒意更盛,眼神中甚至闪过一丝厌恶。

“吏部尚书的侄子,就敢在本会长面前如此放肆吗?”

“告诉你,别说吏部尚书,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今天也救不了你。”

“给我扔,扔得远远的。”黄四海厉声道。

护院们手上加了劲,兰任那些家丁带来的箱笼,也被其他护院七手八脚地抬起,跟着往外扔。

金银珠宝散落一地,发出叮叮当当的声响,在这喜庆的寿宴上,显得格外刺耳。

兰任被拖拽着,双脚在地上划出两道狼狈的痕迹,口中还在徒劳地呼喊着。

厅内的宾客们,看着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有的面露惊愕,有的暗自摇头,更多的则是幸灾乐祸。

尤其是周延年那几位大佬,脸上虽然不动声色,但眼神深处,却都闪过一丝快意。

这个兰任,不知死活,正好给他们当了出气筒。

很快,兰任和他那些“重礼”,就被粗暴地扔出了黄府大门。

“砰”的一声,大门无情地关上。

兰任摔在冰冷的石板路上,浑身骨头都快散架了,那些金银珠宝更是滚得到处都是。

他带来的家丁们,一个个噤若寒蝉,缩在一旁,连大气都不敢出。

“岂有此理,岂有此理。”兰任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指着黄府大门,气得浑身发抖。

“不就是一个商人吗,有什么可嚣张的。”

“我叔父是吏部尚书,他等着,我一定让我叔父参他一本。”

兰任兀自嘴硬,却也知道,自己这次是栽了个大跟头。

就在这时,一队人马簇拥着一辆华贵的马车,来到了黄府门前。

马车停下,一个身着锦衣,面容阴鸷的年轻人,在随从的搀扶下走了下来。

此人,正是新科探花,郑家文。

郑家文一眼就看到了狼狈不堪的兰任,以及散落在地上的金银。

他眼中闪过一丝好奇,对身旁的随从道:“去,把那位大人扶起来,问问是怎么回事。”

随从连忙上前,将兰任搀扶到一旁。

“这位大人,您这是。”

郑家文故作关切地问道。

兰任此刻正是满腔怒火无处发泄,见到有人搭话,便一股脑地抱怨起来。

“别提了,晦气。”

兰任愤愤道,“我好心好意来给黄四海贺寿,谁知他竟然如此无礼,把我连人带礼物都扔了出来。”

“不就是个商人吗,有什么了不起的?”

“我叔父可是当朝吏部尚书,他给我等着。”

郑家文听到“吏部尚书”四个字,眼神微微一动。

他上下打量了兰任一番,脸上露出了热情的笑容。

“原来是兰大人,失敬失敬。”

郑家文拱手道,“在下新科探花郑家文,家父乃是卫所千户郑源。”

兰任见对方是新科探花,态度也缓和了几分,有气无力地拱了拱手:“原来是郑探花,久仰。”

“兰大人客气了。”

郑家文笑容可掬,“不知兰大人送的是何等厚礼,竟惹得黄会长如此动怒。”

兰任一听这话,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还不是陆准那个混账东西坑我。”兰任咬牙切齿地说道。

“他前日出城,故意让我看到他带了好几车金银珠宝,说是给黄四海的寿礼。”

“我信以为真,也准备了些金银,谁知道,他今日根本没送那些东西,就送了个破木盒子。”

“结果,我这金银一拿出来,黄四海那老匹夫就翻脸了。”

兰任越说越气:“陆准这个王八蛋,我跟他没完。”

郑家文听到“陆准”这个名字,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眼中涌起一股难以遏制的怒火和怨毒。

又是陆准。

这个名字,如同梦魇一般,时刻折磨着他。

“兰大人,您说的陆准,可是那个永宁县子,武家赘婿陆准?”

郑家文的声音有些发冷。

兰任点头道:“正是此獠。”

“哼,此等奸猾小人,惯会使用阴谋诡计。”

郑家文冷声道,“兰大人被他算计,也不足为奇。”

他心中对陆准的恨意,又加深了几分。

“这陆准,仗着自己有几分小聪明,便目中无人,嚣张跋扈。”

“在永宁县时,便处处与在下作对,如今又设计陷害兰大人,当真是可恶至极。”

郑家文开始添油加醋地诋毁陆准。

兰任听郑家文也这么说,更是认定了是陆准在背后搞鬼。

“郑探花所言极是,这陆准,就是个卑鄙无耻的小人。”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把陆准骂了个狗血淋头,仿佛找到了知音一般。

郑家文眼珠一转,对兰任说道:“兰大人,今日之事,错不在您,您也是受了小人蒙骗。”

“依在下看,您不如先去城中飘香楼暂作歇息,压压惊。”

“待在下参加完寿宴出来,再去找您,咱们一醉方休,好好商议一下,如何对付陆准那个奸贼。”

兰任闻言,觉得此计可行。

他现在这个样子,也没脸再待在黄府门口。

“好,就依郑探花所言。”

兰任点头道,“那我就在飘香楼恭候大驾了。”

郑家文笑道:“兰大人客气,在下去去就回。”

兰任在自家家丁的搀扶下,捡拾起一些散落不太明显的金银,狼狈地离开了。

郑家文看着兰任远去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笑容。

吏部尚书的侄子,虽然蠢了点,但或许,可以利用一番。

至于陆准。

郑家文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这次,定要让你好看。

他整理了一下衣冠,带着随从,捧着寿礼,转身朝着黄府大门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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