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钧看着她那副急得快要跳脚的模样,不由得失笑一声:
“你急什么?”
“你当我是傻子吗?”
“我怎么可能会头铁到,去做那等自寻死路的傻事?”
他顿了顿,脸上的笑容变得有些高深莫测:“到时候,我自然不会阻止赤翼军的将士们离开。”
“但是,如果,是他们自己,心甘情愿地,选择留下来,不肯走。那可就不能怪我了吧?”
陈乔闻言,更是不解。
她也不知道,赵钧究竟是哪里来的自信,能让这些心高气傲,忠心耿耿的赤翼军将士,自己选择背弃将令,留在这苦寒的边关。
赵钧看着她那副充满了困惑的可爱模样,只是呵呵一笑。
“赤翼军,虽然军容鼎盛,军纪严明,战力更是天下无双。”
“但是,他们还差点东西。”
“差了点,最为关键,也最为重要的东西。”
陈乔更加不解了。
在她看来,顾家麾下的这支赤翼军,百闻不如一见,无论从哪个方面来看,都已经是当世强军的典范了。
她实在不清楚,赵钧口中,那所谓的“赤翼军缺的东西”,究竟是什么。
赵钧看着远方那正在有条不紊地,打扫战场,安营扎寨的赤翼军士卒,眼神之中,闪过一丝奇异的光芒。
他缓缓说道:“赤翼军,缺乏的,是一支军队,最为重要的东西——军魂!”
“军魂?”陈乔喃喃地重复了一遍这个她从未听过的词汇。
“没错。”赵钧点了点头。
“赤翼军虽然作战勇猛,悍不畏死,但是,他们并不知道,自己究竟是为了什么而战。”
“或者说,他们知道,但他们为之奋战的那个目标,还远远不够崇高,也不够坚定。”
“他们为的,是顾家的知遇之恩,为的是顾家发放的丰厚粮饷,为的是他们自己。”
“而我想要的,却并非是这样一支终于个人,或者终于帝王的军队。”
“我想要的,是一支真正,有理想,有信念,有灵魂的军队!”
“而这支军队的建立,不是从他们,而是从我们麾下那二百八十余名,早已脱胎换骨的先锋营弟兄们,开始!”
赵钧的话,让陈乔听得是似懂非懂。
但,她却将赵钧所说的一切,深深地烙印在了自己的心里。
赵钧知道,在自己麾下那支真正的“嫡系部队”,没有成长起来之前。
想要维持好整个寒水关内外的守备力量,并且震慑那些被俘的数万北戎降卒,还需要借助整支赤翼军的力量。
所以,他必须要尽快地,将这支名义上,已经归他节制的军队,牢牢地掌控在自己的手中!
他转头对陈乔说道:“小乔,你去替我跑一趟。”
“去将赤翼军中,所有百夫长级别以上的基层军官,都给我叫过来!”
“就说,我有要事相商!”
陈乔虽然不完全明白赵钧的用意,但还是立刻领命而去。
很快,在她的传令之下,赤翼军中,百夫长、千夫长以至校尉、中郎将等,便陆陆续续地,来到了先前魏冲的中军大帐之中。
但是在见到这些军官的时候,赵钧便已经从他们的眼神之中,看出了毫不掩饰的不屑。
显然,这些心高气傲,自诩天子亲军的赤翼军将官们,根本就没有将他这个九皇子,以及他麾下那群乌合之众,放在眼里。
若非是有顾红玉将军先前的将令在先,恐怕他们连正眼,都不会瞧赵钧一下。
而后,赵钧也没有多说什么废话,只是从怀中,将顾红玉临走前,交给他那面赤翼令牌,拿了出来。
让赵钧多少有些意外的是。
这些先前还一个个眼高于顶,鼻孔朝天的赤翼军将官们。
在看到那面令牌的瞬间!
竟是齐刷刷地,单膝跪地,对着那面令牌,行了一个标准的军中大礼!
“参见大帅!”
赵钧见状,心中不由得暗自摇了摇头。
虽然,这些士兵的纪律,确实严明,颇有那么几分令行禁止的意思。
但是,为了区区一块冰冷的铁片,便如此干脆利落地下跪听令。
多少,还是显得有些滑稽。
不过,现在,对他而言,这却是刚好。
他当即便站起身来,手持着那面赤翼令牌,目光扫过下方跪倒一片的赤翼军将官,用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下达了他接管这支军队之后的第一道命令:
“赤翼军众将听令!”
“不日,先前南撤的寒水关边军,便会重返此地!”
“本将要你们,即刻传令下去,封锁四方城门!”
“但凡有边军将士,意图进城!”
“必须,让他们一个个,尽数卸甲卸刀,方可入内!”
“违令者,格杀勿论!”
虽然,赤翼军的那些基层将官们,并不知道赵钧为什么要下达这样一道听起来有些莫名其妙的军令。
但是,顾家大帅那面代表着无上军权的赤翼令牌,此刻,就握在赵钧的手中。
军令如山!
他们便只能不折不扣地选择听从调令。
果然,在第二天的清晨。
那支先前护送着百姓南撤的寒水关边军,便浩浩荡荡地,重新返回了寒水关。
只是,他们的队伍之中,早已没了那些普通百姓的身影。
显然,他们是将那些百姓尽数丢在了半道之上,自己轻装简行地,先行返回了。
然而,当这些边军将士,理所当然地,打算重新接管寒水关的城防之时。
却被早已在城门口,列好了军阵,全副武装的赤翼军士卒,给尽数拦了下来。
“站住!干什么的?!奉大将军令,凡想要进城者,卸甲!卸刀!否则一律格杀勿论!”
赤翼军的领队校尉,厉声喝问道。
那些边军将士,有些不解地看着这些似乎不怎么友善的“友军”,脸上也露出了几分不快。
“我等乃是寒水关守军!奉命回防!尔等为何要拦住我等去路?!”一个边军的都尉,策马向前,质问道。
他们拒不接受,在进入自己驻守了数年之久的关隘之前,还要被别人卸下兵刃甲胄的这种屈辱要求!
就在双方气氛,逐渐变得有些剑拔弩张之时。
赵钧,才在一众先锋营亲卫的簇拥之下,缓缓地,从城门之内,走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