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后的几日,那清秀少年依旧一副拒人千里的姿态。
赵钧和陈乔都尝试与他搭话。
可是少年态度却没有丝毫的软化,反而愈发恶劣。
陈乔见他嘴唇干裂,好心从衙役那里讨来一碗清水,端给了他。
“小兄弟,喝点水吧。”
少年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暴戾。
他一把夺过破碗,扬手便将整碗水都尽数泼在陈乔脸上。
冰凉水珠顺着她错愕的脸颊滑落,让她满脸懵逼。
“滚开!”
少年嘶吼,声音尖利刺耳。
赵钧的脸色登时一冷。
他快步上前,将到现在都还没能反应过来的陈乔拉到了自己的身后,眼神不善地盯着少年。
他冷漠道:“算了陈乔,有些人没必要在他身上浪费心思,他甘愿沉沦,那就让他自己受着。”
“我们走。”
赵钧说完,便拉着陈乔准备离开。
不料他转身刹那,少年竟发出一声更尖锐的冷笑。
“呵,说的比唱的都好听!”
少年声音因愤怒微颤,目光死死地盯在赵钧的背影上。
“我用不着你们在我面前惺惺作态,假作好人!”
“尤其是你!赵钧!”
他一字一顿,仿佛字字从牙缝挤出。
“你那副虚伪的嘴脸,我看着就觉得恶心!”
赵钧闻言,顿住了脚步,面色不善地转过头来看向了他,眉头微蹙,指着自己鼻子问:“你认识我?”
记忆中,原主虽然是皇子,但根本不受宠,平日里深居简出的,认识的人更不多,别提眼前这小屁孩子了。
少年见他这模样,脸上的嘲讽之意更浓,眼中燃起了熊熊的恨意。
“我就知道!”
“我就知道你这种畜生,又怎会记得!”
“怎会将当初如何欺我辱我放在心上!”
少年声音凄厉,眼中跳动着仇恨的火,看着赵钧的眼神,似乎恨不得生啖其肉。
陈乔闻言,脸色骤变。
她有些惊恐地看向赵钧,又下意识地打量着那少年。
少年虽形容枯槁,但他眉眼之间却有着几分阴柔之美,即便这几天太阳暴晒之下,他的皮肤也比常人白皙细嫩。
若非此时他神情狰狞,倒真有几分女子楚楚可怜。
一个可怕念头瞬间在她脑中炸开。
难道九殿下……真有龙阳之好?
想到此,陈乔看赵钧的眼神不由带上惊惧,当即后退两步拉开距离。
赵钧被这没头没脑的指控和陈乔那异样的眼神搞得一头雾水,当即无名火直冲脑门。
“放你妈的屁!”他当即火了,指着少年怒骂道,“你把话说清楚啊!我到底怎么你了?少在这儿打哑谜啊!”
见赵钧矢口否认,少年脸上浮现果然如此的嗤笑,眼神鄙夷不加掩饰。
“呵,我就知道你不会记得。”
“毕竟,在你九皇子眼中,我这种连蝼蚁都不如的家伙,怎么值得让你放在心上?”
他深吸一口气,用尽全力一字一顿道:“赵钧,你听好了!”
“我行十六,名燕十六!”
“论辈分,当今圣上是我皇伯父!”
“我的父亲,名为赵守拙!”
燕十六?!
燕亲王之子?!
赵钧闻言,瞳孔猛缩。
燕亲王,赵钧那个便宜狗皇帝爹年纪最小的兄弟,也是大黎朝的宗室亲王。
据赵钧所知,此人生性风流,王府里姬妾无数,膝下子嗣众多,光是儿子就有十六个之多。
但据原身的记忆,燕亲王的十六子好像不长这样,他记得他被流放之前好像还见过,还是个几岁的小孩子来着。
赵钧对燕十六这名字并无印象。
燕十六见赵钧思索,冷笑道:“怎么?可曾想起来了?还是根本记不得我这被你随意作践的贱种堂弟?”
“这也是自然的,毕竟我的母亲不过是燕王府后院卑微侍女,偶然被那风流王爷临幸才有了我。”
“母亲容貌平平,不得喜爱,连带我这儿子在他眼中也如野草,毫无父子情分,任由王府欺凌。甚至我都不得赵姓,只能随母姓燕!”
“而你!赵钧!”燕十六目光怨毒,死盯赵钧,声音嘶哑:“还有你的那些皇室姐弟,我的堂兄堂姐!你们这群天潢贵胄,平日最大乐趣不就是戏弄我、作践我吗?!”
“十二岁那年宫中赏花宴,你和几位皇子公主嫌我木讷,便命人强扒我的衣服,逼我穿上宫女衣裙,化女妆,看我在众人面前跳舞取乐!”
“这些,你都忘了吗,赵钧!”
燕十六越说越激动,瘦弱身体因愤怒剧颤,眼中蓄满屈辱的泪水。
那些深埋心底不堪回首的往事,如决堤洪水般汹涌而出。
听着燕十六血泪交织的控诉,赵钧整个人都呆住了。
他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
啊……这……
燕十六说的这些,他从继承的所有记忆之中,确实找到了相应的片段。
虽然具体的事记不清了,甚至连当时跳舞的人到底长什么样,他都记不清了。
可这确实是原主干过的混账事!
当时,原身才十二三岁的样子,那年确实是那个皇帝爹把皇室宗亲都叫来皇宫之中,鉴赏一朵海外进贡而来的奇花来着。
当时确实发生过原身为了找乐子而搞霸凌的事。
要不怎么说,这世界上最可怕的就是来自于孩童的无意义的恶意呢?
这种恶意根本就不是出于作恶的欲望,单纯就仅仅只是因为好玩……
反正赵钧觉得自己现在算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陈乔在一旁听得目瞪口呆,看赵钧的眼神已从惊惧转为浓浓的鄙夷。
那眼神,看得赵钧一阵心里抽抽的。
她好像在看一大坨不可燃垃圾啊……
陈乔也怎么都想不到,这个曾救过她,时而正经时而无赖的九皇子,年幼时竟是个如此心性歹毒、欺凌弱小的恶人。
看着燕十六那瘦弱的身体和仇恨的眼神,再联想到之前被囚犯欺辱的场景,陈乔心中涌起难抑的愤怒。
真的是欺人太甚!
怎么能将人欺负到这种程度?
她猛地转身不再看赵钧,快步走到燕十六身边,用衣袖轻拭他脸上泪痕。
“别怕,以后我护着你。”陈乔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