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爷爷替他写了吗?”

王也看着那条消息,停了一会儿,然后回:

“写了,用铅笔,写在旁边,”停顿了一下,又加了一句,“但不只是我替他写的,也是三十年前他感知到了、但没有说出来的那个答案,今天,通过那本书,回到了它应该在的地方。”

王念回复的时间,比平时长了一些,然后:

“爷爷,那本书里的人,走那条路,走到最后,有没有走到那扇门?”

王也看着那个问题,想了很久,回复:

“我不知道他走到了哪里,但我知道,他走的每一步,都在那条路上,都是那条路的光,不管他走到了哪里,那些光,还在。”

王念沉默了一会儿,然后:

“爷爷,你有没有觉得,那本书里的人,也许知道有一天,有人会读到它,然后,把那个答案,补上去——他把那个未竟的句子,留在那里,不是因为他没想到,而是因为,他知道,那两个字,应该由另一个人来写。”

王也看着那条消息,在书房里,坐了很长时间。

王念的那个想法——那个写记录的人,刻意留了那个未竟的句子,因为那两个字,应该由另一个人来写——

那不只是一个猜测,那是一种理解,那是一种,对那件事更深层结构的理解——

那种在乎,不是一个人的事,不是一个人走到了那里,然后,自己,写下那两个字——

那是两个人,跨越了时间,共同完成的,一个留下了未竟的句子,另一个走到了那里,把那两个字,写上去——

那是一种,彼此见证的完成,不是一个人的终点,而是两个人,各自走了一段路之后,在某个地方,相遇了,然后,一起,把那件事,说完整。

“念念,”他回复,“你说的,也许是对的,而且,那件事,不只是那本书里的人和我,还有你,还有林晨,还有林朔,还有沈黎,还有所有在那条路上走过的人——”

“那条路上,那种未竟的句子,不只有一条,还有很多,那些句子,等着下一个走到那里的人,把它们,写完整。”

“不是替那些人写,而是,和那些人,一起,写。”

王念回了一条消息,只有一个字:

“嗯。”

那个“嗯”,落在王也的手机屏幕上,在书房的夜灯下,那么小,那么简单,但那里面,有一种他感知得到的东西——

那是一个知道了、并且接受了的“嗯”,是一个不需要再多说什么、因为那件事,已经在了的“嗯”。

王也把手机放下,看着书桌上那本旧书,那本《叩问者的记录》,那本在旧书摊里,等了三十年,等到了今天,等到了那两个铅笔字的书。

那本书,明天,他要还给陈渡,让陈渡带着它,走他自己的那段路。

新年过后,择道者再次来了。

这次还是以凡人形态,但比上次,多带了一件东西——一个很薄的文件夹,里面装着几页打印纸,那几页纸,是选择之宇里那两个追问中的文明,最近的演化记录,择道者把它们整理出来,打印了,带给王也看。

王也接过去,翻了翻,没有立刻说话,先读完。

第一个文明,那个哲学传统深厚的,情况很好。

那三个哲学流派,在过去几个月里,互相借鉴,互相渗透,到了年底,悄悄地,出现了一种新的东西——不是第四个流派,而是某种比流派更底层的共识,那三个流派的人,在保持各自观点的同时,开始承认彼此都在感知同一件事的不同侧面,开始,用各自的语言,共同去描述那件事,而不是争论谁的语言更正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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