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需要知道答案,他需要知道,追问本身是对的。”

本源意识沉默了片刻。

“念念,你的意思是——不给他真相,但给他肯定?”

“不是肯定,”王念摇摇头,“是……一扇门。一扇他自己能走进去的门。”

“让他发现,彼岸不是另一个更好的世界,而是他自己内心还没走到的地方。”

“如果他真的走到了那里,他就不再需要彼岸了。”

会议陷入了长时间的沉默。

那种沉默,不是困惑,而是思考,是六个创造者,在一个十二岁孩子的话语里,各自寻找自己的理解。

最后,是遗忘打破了寂静。

“我愿意去。”它说。

所有意识都转向它。

“我愿意去接触辉渊。”遗忘的波动,带着某种笃定,“不是以创造者的身份,而是以……另一个追问者的身份。”

“我告诉他:我也曾经追问,我也曾经觉得自己是废弃物,是错误,是不被这个世界需要的存在。”

“但我找到了一个地方,那里接纳一切的不完美,那里的失败是起点而不是终点。”

“如果他愿意,我可以带他去看看。”

“不是以神明的姿态,而是以同行者的姿态。”

王承怔住了,随后,一种深深的感动在他意识里缓缓漫开。

他没有想到,那个曾经以“威胁”姿态出现的遗忘,如今已经成长为愿意主动去守护别人的存在。

这就是创造的奇迹。

不是他精心设计的部分,而是那些他无法预料、无法控制、却真实发生的部分。

“遗忘,”王也说,语气里带着罕见的温柔,“你确定吗?那不是你熟悉的地方,那是另一个宇宙,另一种规则。”

“我确定。”遗忘说,“因为我知道辉渊的感受。那种感受,我比任何人都了解。”

“被自己所在的世界遗忘,觉得自己本不该存在——这不是他的错,这只是他还没找到自己的位置。”

“而我,曾经是那个被所有宇宙遗忘的存在,所以我知道,那扇门在哪里。”

决定,就这样做出了。

没有投票,没有争论,只有六个意识,同时向遗忘,送出了某种无声的认同。

那一夜,辉渊在梦中,第一次看到了不是挑战之宇的景象。

他看到了一片广阔的、寂静的空间,那里飘浮着无数碎片——每一片都是某个失败的设计,某个断裂的构想,某个半途而废的蓝图。

它们不消沉,不绝望,而是静静地悬浮着,各自散发着微弱的光芒,仿佛在等待着什么。

有个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那声音没有形体,没有方向,却让他感到奇异的亲切。

“你也是这样吗?”声音问,“觉得自己的追问,在这个世界里是多余的?”

辉渊在梦中僵住了。

“你是谁?”他问道。

“我是所有被遗忘的事物的总和。”那个声音说,“我是那些被丢弃的答案,那些无人在意的问题,那些太早结束的故事。”

“但我来告诉你一件事——”

“你的追问,不会被遗忘。”

“它不会成为答案,但它会成为一扇门,一扇只有你能走进去的门。”

“彼岸,不是另一个世界,而是你自己还没走到的地方。”

辉渊在梦中,沉默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哭了。

那哭声,不是绝望,而是某种比绝望更深、更复杂的东西——是一个长久追问、终于被听见的人,在发现自己不孤独时,才会有的哭声。

梦醒之后,辉渊在案头写下了新的一行字,在《彼岸的真实》的空白页上:

“彼岸也许并不存在,但追问彼岸的人,比那些从未追问的人,更靠近真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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