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风在沙发上坐了整整半个小时。

不是他不困。

连轴转了一整天,他的眼皮早就在打架了。

刚才那一幕太尴尬了,他不想现在就回卧室面对苏羽。

顾风把脸埋在抱枕里,闷闷地吐了口气。

半小时,应该够了吧?

苏羽洗完头发吹完头发,躺下去十来分钟了,按照她这一周的作息规律,这会儿应该已经睡着了。

他从沙发上起来,把那个被他揉得变形的抱枕放回原位。

客厅的落地灯还开着最暗那一档,橘黄色的光就剩一小团,刚好够看清路。

他把灯关了,然后摸黑走到卧室门口。

门虚掩着。

苏羽之前进去的时候没关严,留了一条指头宽的缝。

吹风机的声音早就停了,里面没有任何动静。

顾风把手搭在门把手上,轻轻拧开,推进去一个身子的宽度,侧身挤了进去。

卧室里较黑。

窗帘没拉死,右边那扇窗户透进来一条月光,刚好落在床尾和地铺交界的位置。

月光把地板上的纹路照得清清楚楚,也把地铺上隆起的那团被子轮廓勾了出来。

苏羽躺在地铺上。

被子盖到下巴的位置,头发散在枕头上面。

呼吸声很轻,均匀绵长。

顾风在门口站了大概十秒钟,确认她的呼吸节奏是睡着了之后的状态,心里那根绷着的弦才松了下来。

行,苏羽睡着了就好了。

他蹑手蹑脚地绕过地铺,走到床边。

皮带扣解开的时候金属碰了一下,声音不算大,但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他停下动作,看了苏羽一眼,没动静。

顾风这才放心的把外裤脱了搭在床尾的椅背上,穿着短裤和T恤钻进了被窝。

床垫在他的重量下凹陷了一块,弹簧发出极轻的声响。

他侧过身,面朝窗户那边,把被子拽到肩膀高度。

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渗进来,落在他的枕头边缘,亮堂堂的一小条。

他闭上眼,脑子却停不下来。

不是因为刚才的事。

好吧,也有一部分。

但更多的情绪是因为是苏羽今天一整天的奇怪状态。

顾风翻了个身,换成平躺。

他得想个办法。

苏羽现在的状态不对,她的情绪太不稳定了,低到尘埃里的自我价值感,动不动就哭,把自己当成累赘。

他现在能做的,是帮苏羽重新建立对自己的认知。

第一,让她接受自己已经变成女生这个事实。

不是嘴上接受,是真的从心理上接受。

包括行为方式,身体边界感,跟异性的距离。

第二,让她阳光一点。

但这个很难。

苏羽身上那种丧到底的气场,不是一天两天能扭转的。

但凡有一个人能让她笑出来,哪怕笑一下,那就有救。

今天在秋千上,她笑了。

虽然只有那么一瞬间,而且她自己可能都没意识到。

但那个笑是真的。

未经修饰,发自内心的笑。

眉眼舒展开来的样子,跟她平时紧绷着的表情判若两人。

顾风想到那个画面,嘴角不自觉地翘了一下。

真好看。

嗯?

等等。

他猛地睁开眼。

顾风你在想什么呢?

他用力闭上眼,把那个画面从脑子里轰出去。

不是,他现在在思考正事,思考怎么帮苏羽走出情绪低谷的正经方案,怎么突然歪了?

顾风翻了个身,换成侧卧,面朝窗户。

好,重新整理思路。

明天趁周末他不上班,找个合适的时间,跟苏羽正式聊一聊。

不需要严肃到让她紧张的谈话,只要很自然地把话题引到性别认知上来就好。

比如下午一起看个电影的时候,或者吃饭的时候。

他可以很随意地提一句,苏羽你现在出门得注意安全了啊,一个女生晚上别到处乱跑。

然后借着这个话题往下延伸,跟她聊些女生需要注意的事项。

比如跟异性的身体距离。

比如穿衣服的问题。

那件T恤实在太大了,她不能再穿着那个在他面前晃了,领口随便一歪整个肩膀就出来了,衣摆又那么短,底下什么都没穿……

顾风的脑子里又闪过苏羽从浴室走出来的画面。

橘黄色灯光下,湿漉漉的长发贴在脖颈上,T恤从肩头滑下去,露出锁骨和一整片苍白的肌肤。

赤着脚踩在地板上,脚趾蜷着,脚踝细到他一只手就能握住。

然后是她贴上来的时候。

柔软,带着水汽的触感,从后背传到脊椎,再从脊椎窜到大脑皮层。

焯!!!

顾风差点从床上弹坐起来。

但他在最后一刻刹住了。

因为地铺上的苏羽还在睡觉,他不能因为自己脑子里的垃圾信息把人吵醒。

他睁着眼睛,胸口剧烈地起伏了好几下。

双手用力地攥着被子边缘。

呼,呼。

深呼吸,再深呼吸。

顾风花了将近一分钟才把心率压回正常范围。

不行。再这样下去他迟早得出事。

明天,一定得跟苏羽把话说清楚了。

不然她要是再这么无意识地往他身上贴,他真的没办法保证自己每次都能刹住车。

要是对兄弟出手了,那他不就成禽兽了吗?

为了全人类的和平与安宁。

为了创造一个所有人都幸福的世界。

他顾风明天必须得把话说开。

怀着这份慷慨赴义般的决心,顾风打了个哈欠。

时间很晚了。

身体的疲惫终于盖过了大脑的兵荒马乱。

眼皮越来越沉,思维开始模糊,断断续续的念头在脑海里漂了一会儿,就散了。

最终,顾风睡着了。

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慢慢移动。

从枕头边缘爬到床单中间,把顾风侧卧的轮廓照得清清楚楚。

宽阔的肩膀,腰线收窄,整个人蜷成一个放松的弧度。

半个小时后。

地铺上,被子边缘极缓慢地被掀开。

苏羽的手从被子里伸出来。

她的动作又轻又慢,每一寸都在控制力度,生怕弄出一丁点声响。

被子从身上滑落,堆在腰侧。

苏羽慢慢坐起来。

她没有穿裤子。

还是那件灰色的旧T恤,衣摆在坐姿下堆在大腿根部。

黑色的长发从肩膀两侧垂下来,发梢已经干了,在月光照不到的那一侧,她的脸完全隐在暗处。

苏羽坐在地铺上,转过头看去。

月光落在床上。

顾风侧卧着,背对着她。

后背平稳地起伏,呼吸声很沉,是深度睡眠的频率。

苏羽看了他很久。

久到月光的角度都挪了一点。

然后她起身走到床边,弯下腰。

她的手指捏住被子的边缘,慢慢掀起,直到被子被掀起了一个足够一个人钻进去的开口。

苏羽侧过身,膝盖先上去,压在床垫的边缘。

单人床不宽,顾风一个一米八六的人睡上去,能留给第二个人的空间非常有限。

幸好苏羽的身体又娇小又轻盈。

她的重量压上床垫的时候,弹簧几乎没有发出声响。

她把身体慢慢放平。

先是肩膀,然后是后背,最后是腿。

整个过程她一直盯着顾风的后背。

确认他没有因为床垫的震动而醒过来。

没有,他睡得很沉。

苏羽在他身后躺下了。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大概十公分。

顾风的后背就在她面前,近到她呼出去的气会反弹回来蹭在自己脸上。

T恤底下是他的背肌轮廓,长期运动自然练出来的线条,结实,流畅。

肩胛骨的形状在布料下面隐约可见。

她闻到了他身上的味道。

顾风今天因为特殊原因没有洗澡,所以基本没有沐浴露的味道,都的是他皮肤本身的气息。

干燥,温热,带着一点点洗衣液残留的清淡味道。

很安全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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