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阳蹲下来,把铐子扣上。

金属咬合声在空旷的大厅里清脆响亮。

“陈建斌,省检察院第二分院,依法对你实施拘留。”

楚阳把一份盖着红章的法律文书展开在他眼前。

陈建斌趴在地上,嘴唇哆嗦着说了一句话。

“我要打电话……”

“你可以请律师。”楚阳把文书收好,站起身。

“至于你要打给谁,我劝你想仔细了再打。”

当晚,太平镇青石沟村。

夜色浓稠。

陈阿婆家的院门虚掩着,她坐在堂屋的门槛上,怀里抱着那个装着三个儿子遗照的布包。

这个习惯她保持了八年。

每天晚上,她都要把布包拿出来,擦一遍相框上的灰。不管有没有灰。

院门被推开了。

是赵大勇。

他跑得满头大汗,棉袄敞开着,粗重的喘息声在院子里回荡。

“婶子。”

陈阿婆抬起头。

赵大勇走到她面前,蹲下来,大手攥着膝盖,咧开嘴,露出一排白牙。

那双总是带着愤怒的眼睛,此刻全是水光。

“省里来人了。”赵大勇的声音发颤。

“查大江他们的案子。不是县里的人,是省检察院的,带着省纪委的调查令,谁也拦不住的那种。”

陈阿婆愣住了。

怀里的布包滑落在地。

赵大勇弯下腰去捡,陈阿婆一把攥住了他的手腕。

老人的手指瘦得像枯枝,力气却大得吓人。

“你说什么?”

“省里来人查了,婶子。”赵大勇使劲点头,鼻子一酸,声音哽住了。

“林书记……林书记把证据全送上去了。伪造的出警记录、假的法医证明,全查出来了,做假案的陈建斌,今天下午在汽车站被抓了。”

陈阿婆松开手。

她低下头,盯着地上那个布包,肩膀开始抖。

起初是小幅度的颤抖,然后越来越剧烈,像一棵在暴风中摇晃了八年的枯树,终于在风停的那一刻,将所有积蓄的力量全部释放出来。

她从门槛上站起来,转过身,面对着堂屋正中挂着的三个儿子的黑白遗照。

然后,缓缓地跪了下去。

额头磕在冰冷的石板地上。

一下、两下、三下。

每一下都重重地砸在石头上,沉闷的声响在夜色里传出很远。

赵大勇站在旁边,粗壮的身体抖得像筛糠,泪水无声地淌了满脸。

第三个头磕完,陈阿婆伏在地上,终于发出了声音。

是哀嚎....失去幼兽的母兽般哀嚎。

是一个六十八岁的母亲,用尽全身力气,对着三个儿子的遗像,说了一句话。

“大江、二江、三江,有人管了。”

同一时间。

琅琊县公安局局长办公室的灯还亮着。

吴振山有新手机拨了七遍陈建斌的电话。

全部无人接听。

他慢慢放下手机,走到窗前。

窗外,一辆黑色帕萨特正缓缓驶过公安局大门。

车窗没开,车速很慢。

像一头嗅到了血腥味的猎犬,在围栏外不紧不慢地巡弋。

吴振山攥着窗框的手背上,青筋一根根暴起。

“吴局!不好了!”

一个小年轻推门进入办公室,脸上带着惊慌。

“陈所今下午在汽车站被外地人带走了,车是省牌照。”

吴振山盯着小年轻看了好几秒。

“我...知道了,你下去吧。”

挥挥手,他让年轻人离开。

他把手机揣进口袋,站起身,走到门口。

“集合。”

值班室里打牌的四个协警被吓了一跳。

“叫上刑警队的老张和老赵,通知交警大队、巡特警大队,全部着装待命。”

吴振山的声音不大,眼珠子却死死地钉在走廊尽头:“另外,给我拨县委大院安保组的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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