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远靠在椅背上,看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网。

孔家在琅琊经营了二十年,铁板一块,正面强攻,只会粉身碎骨。

他在思维导图的最下方,敲下了一行字:

“破孔家,不能从正面强攻。要找到他们体系里最脆弱的一环——那些被孔家伤害过,但还没有死心的人。”

陈阿婆、白玉兰、楚阳、赵大勇、林水根……

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十一月的琅琊县,风里已经夹了冰碴子。

青龙乡中学。

初二三班的教室门被推开时,门轴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音。

林远站在门口。

教室里没有暖气。

四扇窗户有两扇玻璃碎了,用发黄的塑料布糊着,风一吹,塑料布哗啦啦作响。

三十几个穿着旧棉袄的学生缩在座位上,手背冻得通红,有的甚至生了冻疮。

黑板前,物理老师正拿着一截粉笔在画电路图。

讲台上放着全校唯一一台电压表,表盘玻璃裂了一道缝。

副县长方慧站在林远身侧半步,嘴唇抿得发白。

“林书记,这就是青龙乡中学的现状。”方慧声音极低,透着一股压抑的冷。

“今年县财政拨给乡镇教育的修缮款,一共只有十五万,分到青龙乡,连换玻璃的钱都不够。”

林远没说话。

他走上讲台,拿起那台电压表看了一眼。指针卡在刻度中间,已经生锈了。

“拍下来。”林远侧头。

孙晓雨立刻举起相机,快门声在安静的教室里响起。

拍完破窗户,又拍了生锈的电压表,最后定格在学生们冻得发紫的手上。

下午两点,车队驶入琅琊一中新校区。

天壤之别。

柏油路面一尘不染,四百米标准塑胶跑道红得刺眼。

教学楼外墙贴着高级瓷砖,走廊里暖气充足,甚至还能隐隐闻到一股消毒水的清香。

校长孔德明早早等在行政楼下。

五十五岁,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穿着一件考究的黑色羊绒大衣,鼻梁上架着金丝眼镜,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德高望重”的气质。

“林书记莅临指导,一中蓬荜生辉啊。”孔德明迎上前,双手握住林远的手,笑容温润。

“新校区去年刚落成,多亏了县委县政府的大力支持。”

林远抽回手,目光扫过不远处的一栋玻璃幕墙建筑。

“那是干什么的?”

“回书记,那是新建的恒温游泳馆和室内篮球馆。”孔德明语气里带着自豪。

“一中是琅琊的名片,素质教育必须跟上省城的步伐。”

“恒温游泳馆?”林远嘴角扯出一个毫无温度的弧度。

“孔校长办教育,果然有格局。”

孔德明没听出潜台词,或者听出了也装作不懂,继续侃侃而谈:

“百年大计,教育为本。一中每年为市里输送大批人才,市里好几位领导,当年都是从一中走出去的,这是我们琅琊的文脉啊。”

“文脉。”林远嚼着这两个字,转头看向孙晓雨。

“泳池也拍几张,跟青龙乡的电压表放一起,这文脉的对比,就更清晰了。”

孔德明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周一上午,县委常委会议室。

气氛压抑得像暴雨前的天空。

林远坐在主位,没有废话,直接让柳子谦把一沓A4纸分发给各位常委。

纸上印着两组照片。

左边是青龙乡中学漏风的教室和冻僵的学生,右边是一中的恒温泳池和塑胶跑道。视觉冲击力极强。

“同志们,今天议题只有一个。”林远翻开面前的文件夹,声音平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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