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月前,这个男人在暗室里下令杀人灭口。
现在他笑得像一个慈祥的长辈。
林远突然想起一句老话——会咬人的狗不叫。
赵立本把他发配到琅琊,表面上是“高升”,实际上是调虎离山。
琅琊县不是一个好地方。
“林远同志。”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叶茹梅的秘书喊住他。
“留步。”
林远跟着他走进市长办公室。
门关上。
叶茹梅从办公桌抽屉里抽出一份装订整齐的报告,扔在茶几上。
《琅琊县2008-2010年度财政审计报告》。
封面上盖着市审计局的公章,右上角用红笔标注着一行字——“内部参阅,严禁外传”。
“看完你就知道,那地方比铁西新区还难。”叶茹梅靠在窗边,双臂交叉。
林远翻开报告。
越看越沉默。
琅琊县近三年的财政数据像一个千疮百孔的气球——表面鼓鼓囊囊,一戳就破。
税收数据注水严重,专项转移支付被截留挪用,教育经费缺口高达三千万,县级医院已经拖欠药品供应商半年的货款。
矿产资源税几乎全部流入了某个企业,县财政从中分到的残羹冷炙不到应收金额的两成。
林远合上报告。
“叶市长,说句不好听的话。”
他抬头。“琅琊县财政恐怕不止是'有问题',而是已经事实上破产了。”
叶茹梅看着他,没有否认。
“我去。”林远把报告重新盖上封面,双手放在膝盖上。
叶茹梅的眉毛挑了一下。
“不怕?”
“怕,当然怕。”林远站起身。
“但如果怕就不去,那还不如回家卖红薯。”
叶茹梅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年轻人去闯闯也好。”
“对了,叶市长,还有一件事。”林远在门口停了一步。
“白洁在信访局干了七八年的副局长,资历够了,能力也有目共睹。
我走之后,信访局不能没有一把手,她是最合适的人选,能不能转正,请叶市长考虑。”
叶茹梅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我会试试,但组织部那关不好过,孙大陆那个人,你懂的。”她放下杯子。
“你走之后,我先让白洁主持工作,名分的事,慢慢来。”
林远点了点头。
“小林。”叶茹梅叫住他。
“嗯。”
叶茹梅的目光黑沉沉的,带着一种罕见的认真。
“琅琊的水比你想象得深。你在京州捅的篓子,有人给你兜着,到了琅琊……你是一个人。”
琅琊县是京州的琅琊,但更是省里的琅琊。
她没有再说下去。
林远拉开门,走了出去。
信访局的最后一次全体会议,在二楼大会议室开。
下午三点,会议室坐满了人。
林远站在讲台上。
“同志们,我到信访局的时间不算长,满打满算不到十个月。”
他的目光扫过每一张脸。
白洁坐在第一排正中间,米色衬衫,低马尾,脊背挺直,手里攥着一支钢笔。
颜如玉坐在最后一排靠门的位置,马丁靴交叉叠着,胳膊环在胸前,嚼着一块口香糖,目光盯在天花板上。
欧阳倩坐在角落,面前摊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屏幕上跑着不知什么代码。
韩锋坐在白洁旁边,穿着那件万年不变的旧夹克,双手插在口袋里,下巴绷紧。
莫青山在第二排最左侧,翘着二郎腿,手里端着搪瓷茶缸,眼皮半耷拉着。
“这十个月,信访局做了几件事。”林远扳着手指。
“锦绣矿业积案结案,幸福里暴力拆迁被叫停,阳光信访平台搭建完成、进入全省推广试点。”
他停了一拍。
“每一件事,都不是我一个人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