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文龙的瞳孔收缩了一下。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那枚通行证是省纪委在查办高胜案时配发的,林远一直没摘。
一张巴掌大的硬卡片,红底金字,在走廊的日光灯下格外扎眼。
马文龙咽了口唾沫。
他不怕林远。
一个信访局长,再怎么折腾也翻不了天。
但他怕那张卡片后面的人。
高胜是怎么进去的,侯贵是怎么自首的,整个京州官场都看在眼里。
“林局长。”马文龙的语气软了三分。“我也是奉命行事,上面催得紧……”
“奉谁的命?”林远打断他。
马文龙嘴唇动了一下,没说出名字。
“你要抓人,可以。”林远后退半步,让出身位。
“让市委政法委出具正式的协调函,盖上公章,送到我办公桌上。在此之前......”
他抬手指了指大门方向。
“出去。”
走廊里安静了整整五秒。
马文龙脸上的肌肉跳了两下。
他猛地转身,对身后的人挥了下手。
“撤。”
八个人鱼贯退出信访局大门。
但林远走到二楼窗户后面,透过百叶窗的缝隙看得清清楚楚。
一辆黑色别克商务车停在街对面的法桐树下,两个穿便衣的人坐在车里,车窗降了一半,目光直直盯着信访局大门。
便衣蹲守。
意料之中。
林远转身回到三楼办公室,拨通了一个内线号码。
“欧阳倩,来我办公室。”
两分钟后,欧阳倩推门进来。
“信访局周边五百米范围内的所有交通监控,你能不能让它们同时出故障?”
欧阳倩抬了一下眼皮。
“多久?”
“四十分钟。”
“二十分钟够了。”欧阳倩转身就走。走到门口停了一下,头也没回。
“交管局的监控系统是海康威视的老平台,固件三年没更新,漏洞比筛子还多。”
门关上。
林远拿起手机,给颜如玉发了一条短信。
“后门,套牌车,十五分钟后出发,往东走,走快速路,不要停。”
又给白洁发了一条。
“安排秦语曼换一身衣服,摘掉所有首饰,十分钟后到地下车库集合。”
下午四点十七分。
信访局后门,一辆挂着假牌照的银灰色桑塔纳猛地冲出巷子,轮胎在柏油路面上拉出一道黑色的刹车痕,右转上了滨江路,朝东面的快速路飞驰而去。
街对面的别克商务车里,两个便衣猛地坐直身体。
“那车!追!”
黑色别克商务车发动引擎,一脚油门蹿出去,死死咬住前面那辆桑塔纳。
三分钟后。
信访局地下车库。
林远拉开帕萨特的后车门。
秦语曼穿着白洁临时找来的一件藏蓝色冲锋衣,头上戴着棒球帽,压得很低。
她弯腰钻进后座,林远将一张灰色毛毯盖在她身上。
“别动,别出声。”
帕萨特驶出地下车库,左转,汇入车流。
速度不快不慢,跟周围的车保持一致。
林远的目光扫过后视镜。街对面的法桐树下,空了。
他拨通欧阳倩的电话。
“监控状态?”
“四点十四分开始断流,预计四点五十二分自动恢复。”
欧阳倩的声音没有任何感情波动:“足够了。”
帕萨特穿过三个红绿灯路口,拐进老城区一条窄巷子,在一栋八十年代建成的老式居民楼前停下。
六楼。
没有电梯。
林远领着秦语曼爬上去,掏出一把生锈的钥匙,打开一扇棕红色的防盗门。
房子不大,一室一厅,四十来平。
家具陈旧但干净,窗台上摆着两盆蔫了的绿萝。
空气里有一股长时间无人居住的闷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