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张不起眼的增值税发票下面,夹着一张皱皱巴巴的A4纸。
看样子,像是打印废了的草稿,不小心混进去的。
林冰本想随手扔掉,但纸上的一行字引起了她的注意:
《滨江区关于协助“天祥贸易公司”进行产值虚增的操作备忘录》
林冰的瞳孔猛地一缩。
天祥贸易公司?
这家公司她有印象,是滨江区的纳税大户,也是陈少聪嘴里的“明星企业”,每年贡献几个亿的GDP。
她不动声色地拿起那张纸,快速浏览。
越看,她的脸色越难看。
会议室里,空气浑浊。
烟味、泡面味、汗水味混合在一起,让人直皱眉头。
整整十八个小时。
省联合调查组的审计员们b不断核着数据。
键盘的敲击声从最初的暴风骤雨,变成了现在的稀稀拉拉。
林远靠在角落的椅子上,身上盖着军大衣,似乎睡着了。
陈少聪坐在他对面,依旧保持着精英的体面。
虽然眼底布满血丝,但他手里的咖啡杯还是温热的,时不时望向林远。
在他看来,林远这是在垂死挣扎。
原始凭证越多,漏洞就越多。
只要查出一笔假账,或者一笔无法解释的资金流向,就能给林远扣上“财务混乱、数据造假”的帽子。
“啪。”
林冰合上了厚厚的审计报告,声音在死寂的会议室里显得格外刺耳。
所有人瞬间清醒,目光齐刷刷地汇聚到那个穿着黑色职业装的女人身上。
“查完了?”陈少聪放下咖啡杯,优雅地站起身,理了理西装下摆。
“林厅长,辛苦了,看大家脸色都不太好,是不是铁西新区的账目......问题很大?”
他特意在“问题很大”四个字上加了重音,眼神挑衅地看向刚刚睁开眼的林远。
林冰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那张冷若冰霜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
“确实有问题。”林冰淡淡地说道。
陈少聪心头一喜,脸上却装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
“哎,我就知道。林远同志毕竟年轻,为了政绩,步子迈得太大了,啧啧!”
林远伸了个懒腰,大衣滑落,他捡起来拍了拍灰,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林冰。
“陈区长,你急什么?”
林冰重新戴上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如刀锋般锐利,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我说的问题是,铁西新区的统计口径,太过保守了。”
“什么?”陈少聪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以为自己听错了。
林冰打开文件夹,抽出一张表格,指着上面的一行数据。
“安源钢铁厂上个月的废钢回收产值,按照税务局的核算,应该是三千四百万。
但铁西新区为了避嫌,主动扣除了其中无法提供增值税专用发票的一千二百万散户回收额。”
“还有格特宁的研发成本摊销。”林冰看向那个还在打瞌睡的张理工教授。
“张教授把实验室里的一批进口试剂算作了损耗,直接计入成本,没有计入固定资产投资,这部分,又少算了五百万。”
会议室里一片哗然。
省统计局的那个处长y也是不断点头。。
从来只见过为了政绩拼命注水的,没见过这么实在往外推数据的!
“这……这怎么可能?”陈少聪脸色铁青,声音拔高了八度。
“林厅长,你会不会看错了?那些原始单据那么乱,怎么能作为依据?”
“乱,才是真的。”
林冰站起身,走到那堆纸箱前,随手拿起一张沾着油污的入库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