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不了也得等。”
林远把笔拍在桌上,声音陡然拔高,“因为那是救命药!厉主任,您是专家,您应该比谁都清楚,现在的进口抗癌药多少钱一盒?
两万!老百姓吃得起吗?吃不起只能等死!就像当年厉老前辈一样!”
厉清猛地抬头,死死盯着林远。
“如果西园区能做出来,哪怕只做出来一款,价格就能打下一半!这不仅仅是生意,这是战略安全!”
林远双手撑着桌沿,身体前倾,侵略性十足地逼视着她。
“您父亲当年去援疆是为了什么?不就是为了让那里的人活得好一点吗?
现在机会就在眼前,您却拿着计算器在算那几个点的回报率?”
厉清的胸口剧烈起伏。
她看着林远,又看了看桌角那张黑白照片。
照片里的父亲年轻、朝气,眼神里有光。
那一年,她才十二岁。
父亲走的时候说,等回来了给她带哈密瓜。
结果回来的是一个骨灰盒。
如果那时候有药……
厉清闭上眼,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
再睁开时,眼里的冰霜似乎裂开了一道缝。
她拉开抽屉,拿出一枚公章,重重地盖在林远那份方案的尾页上。
鲜红的印泥,像血。
“这字我签。”厉清把文件扔给林远,重新戴上眼镜,恢复了那副公事公办的冷漠面孔。
“但我丑话说在前头,三年,如果西园区的纳税额达不到你承诺的数,或者那个P3实验室搞不出名堂,
我会亲自起诉你,告你渎职,让你把牢底坐穿。”
“不用您送。”林远拿起文件,小心地吹干印泥,“到时候我自己去自首。”
林远走出市国资委大楼。
阳光刺眼。
他把文件放进公文包,紧绷的神经终于松弛下来。
这一关,过了。
手机震动。
是林晓晓发来的短信:【哥,我在“老街味道”等你,点了你爱吃的锅包肉。】
林远嘴角动了一下,拦下一辆出租车。
老街味道是一家开了十几年的苍蝇馆子,味道正宗,充满烟火气。
角落的一张小桌上,林晓晓穿着一件米白色的针织衫,扎着马尾,正拿着筷子把锅包肉里的姜丝挑出来。
看到林远进来,她眼睛弯成了月牙,挥了挥手。
“哥,这儿!”
林远走过去坐下,看着碗里堆得冒尖的肉,心里一暖。
在官场上戴着面具厮杀了一天,只有在这里,在林晓晓面前,他才能短暂地卸下防备,只做一个普通人。
“慢点吃,没人和你抢。”林晓晓递给他一张纸巾,托着下巴看他,“事情办成了?”
“嗯,搞定了。”林远夹起一块肉塞进嘴里,酸甜适口,外酥里嫩。
“那就好。”林晓晓笑得很满足,仿佛办成事的是她自己。
就在这时,一道不合时宜的声音在头顶炸响。
“林远,晓晓,你们怎么在这?”
林远抬头。
陆京穿着一身显摆的阿玛尼西装,头发梳得油光锃亮,手里夹着个手包,有些惊讶的望着两人。
身后还跟着几个男男女女,看打扮都是体制内的。
“陆京?”林远放下筷子,擦了擦嘴。
“真巧啊,在这儿都能碰上。”
陆京自来熟地拉过一张椅子坐下,拍了拍林远的肩膀,转头对身后的人介绍。
“给你们介绍一下,这是我发小,林远,以前在县委办可是笔杆子,现在在铁西新区当副主任?”
“铁西?”一个画着浓妆的女人掩嘴轻笑。“听说那边全是下岗工人,连路灯都不亮。”
“哎,林远在的是铁西新区,大有可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