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远手指在封面上点了点。
“西园区那栋P3实验室标准大楼,闲置五年,由于缺乏维护,外墙已经开始剥落。
这是国有资产的巨大浪费。我提议,立即启动盘活计划,引入真正的生物医药企业。”
“不行!”
张强立马打断,“林远,你懂不懂规矩?那是林若溪主任正在申报‘国家级科技企业孵化器’的核心资产!
省科技厅已经挂号了,处于资产冻结保护期,谁动谁就是破坏全省科技大局!”
朱富贵没说话,只是眯着眼,端起茶杯吹了吹浮叶。
“科技大局?”
林远身子后仰,靠在椅背上,似笑非笑地看着张强。
“张主任,我怎么听说,那栋楼里除了老鼠,连个试管都没有?所谓的保护期,保护的是科技,还是某些人的遮羞布?”
“你!”张强脸色涨红,“你这是污蔑!”
“是不是污蔑,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林远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扣子,没再看张强一眼,径直走向门口。
“耳听为虚,眼见为实,朱主任,各位领导,我还有个会,先走一步。”
门“咔哒”一声关上。
留下一屋子面面相觑的委员,和脸色瞬间阴沉下来的朱富贵。
回到办公室,林远解开领带,扔在沙发上。
“咚咚。”
门被推开,孙晓雨抱着一摞文件走了进来。
这位复旦高材生如今已是招商局副局长,剪了短发,显得更加干练,只是此刻眉头紧锁。
“主任,西园区那边刚送来一张发票,催着签字报销。”
孙晓雨将一张增值税发票递给林远,“金额八十万,名目是‘生物医药产业发展专家咨询费’。
收款方是一家叫‘蓝天咨询’的公司。”
林远接过发票,扫了一眼。
“查了吗?”
“查了。”孙晓雨压低声音。
“法人代表叫王二狗,是林若溪老家的远房表弟,公司注册地在一个老旧小区的地下室,注册资本十万。”
典型的关联交易。
洗钱洗得连掩饰都懒得做。
林远冷笑一声,拿起桌上的铅笔,将发票翻过来,笔尖倾斜,在背面轻轻拓印。
沙沙沙。
随着石墨粉末的覆盖,纸面上逐渐显现出一个淡淡的压痕。
那是填写快递单或者便签时留下的痕迹。
一串电话号码。
林远盯着那串号码看了三秒,记在脑子里,然后把发票推回给孙晓雨。
“这字不能签,但也不能直接退。”
林远手指轻轻敲击桌面,“用‘拖字诀’,就说金额过大,需要上党工委会议研究,先压着。”
“明白。”孙晓雨心领神会,抱着文件退了出去。
林远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远处灰蒙蒙的天空。
“陈通,备车。”
二十分钟后,一辆黑色的帕萨特停在了西产业园的大门口。
“滴——”
车刚靠近,道闸纹丝不动。
几名身穿特勤制服、手持防暴叉的保安立刻围了上来,一个个膀大腰圆,眼神不善。
陈通降下车窗,探出头:“把门打开,管委会林主任来视察工作。”
为首的保安队长嘴里嚼着槟榔,斜眼瞥了一下帕萨特蓝色的公车牌照,轻蔑地哼了一声。
“林主任?没听说过。”
他用手里的橡胶警棍在车窗上“笃笃”敲了两下,像是在赶苍蝇。
“这里是涉密科研区域,林若溪主任有令,没有预约条,天王老子也不让进。倒车!赶紧倒车!”
陈通气得脸都白了:“你是哪个保安公司的?信不信我给张强打电话?”
“打呗。”保安队长满不在乎地耸耸肩,“张主任来了也得登记,怎么着,想硬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