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文件被不轻不重地丢在桌面上,滑行半米,停在副市长刘洋手边。
“机床厂两千工人围攻车间,铁西县委书记立下军令状,财政局长连夜调拨应急资金。”
叶茹梅环视全场,语速极慢,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钉子,“这么大的事,我们的职能部门在干什么?”
会议室里死一般寂静。
所有人都盯着面前的茶杯,仿佛那是避难所。
“妇联的同志很有原则嘛。”
叶茹梅冷笑一声,手指在桌面上点了点,“一份关于国有资产流失的紧急预警,硬是被某些领导以‘程序不合规’为由,压在抽屉里整整六个小时。”
“如果不是江珊等人当机立断,今天早上摆在各位案头的,就不是平安无事的简报,而是震惊全国的流血惨案!”
刘洋眼皮跳了一下。
他转动手里的钢笔,身子往后一靠,试图用一种轻松的姿态化解这份尴尬。
“叶市长,妇联毕竟不是强力部门,王清同志按章办事,虽然缺乏灵活性,但也……”
“按章办事?”
叶茹梅猛地打断他,音量陡然拔高。
“什么章?是官僚主义的章,还是形式主义的章?
程序是为工作服务的,不是拿来卡脖子的!拿着鸡毛当令箭,置两千工人的死活于不顾,这就是你口中的按章办事?”
刘洋握笔的手僵在半空。
他没想到叶茹梅会这么不给面子,当着全市委办局一把手的面,直接把他的话堵了回去。
这哪里是在骂妇联,这分明是在打他这个分管副市长的脸。
而且,叶茹梅从来没有这么强势过,今天这是怎么了?
“某些同志,位置坐久了,屁股就歪了。”
叶茹梅站起身,不再看刘洋一眼,“市纪委要介入调查,查清楚到底是能力问题,还是屁股问题,散会!”
椅子摩擦地面的声音此起彼伏。
所有人都低着头快步走出会议室,没人敢在这个节骨眼上跟刘洋打招呼。
消息像长了翅膀,不到半小时就传遍了整个市委大院。
妇联王清,完了。
铁西县委大院。
风停了,天蓝得有些刺眼。
几辆吉普车停在门口,江珊穿着那件满是烟灰味的旧夹克,手里捏着两盒中华,硬往林远兜里塞。
“拿着!这是姐的一点心意,不违反纪律。”
江珊力气大得惊人,拍得林远肩膀生疼:
“林远,以后到了铁西,这就跟回自己家一样。谁要是敢欺负你,告诉姐,姐带人去把他家锅砸了!”
经过那一夜,这位女张飞是彻底服了。
那种在几千人面前面不改色的定力,那种调煤调钱的雷霆手段,别说是个副科级,就是市里那些处级干部也没几个能做到。
“江书记,烟我收了,砸锅就不必了。”林远把烟揣好,笑了笑。
江珊转头看向站在车旁的赵曼,咧嘴一笑:“赵局,这小子是个宝贝,窝在妇联太屈才了。
要不你跟叶市长说说,把他调给我当县委办主任?我这正缺个大管家。”
赵曼正低头看着手机上的会议纪要,闻言抬起头,把墨镜往鼻梁上一推。
“你想得美。”
赵曼拉开车门,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他是宋婉的人,你那个县委办主任算啥?”
江珊也不恼,哈哈大笑:“行行行,你们市里的领导眼光高,林远,记着啊,铁西永远给你留把椅子!”
林远冲江珊挥挥手,钻进车里。
帕萨特启动,卷起一阵尘土,向着市区疾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