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次,张让没有表现出诚惶诚恐的样子,而是坦然受之。

在他的安慰下,刘协调整好心态,回房休息去了。

现在的他,要为了熬老头好好的重视身体。

至于能不能睡着,那是另一码事。

宫内,刘协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宫外,张新正呼呼大睡,格外香甜。

他熬了两天一夜,确实累了。

新城之中,士卒们粗暴的冲进官员府邸,捉拿犯官家眷,查抄财产。

旧城里的百姓反而没有受到什么影响。

一夜动乱之后,邺都之内的犯官家眷尽数被抓。

朝廷一面张榜安民,稳定民心,一面派人前往地方,捉拿其他受到牵连之人。

次日中午,刘协起床,情绪已然恢复正常。

“让翁,朕去皇后那里走走......”

昨日他给董氏求情,为的其实是董氏肚子里的那个孩子。

至于董氏本人,说句实话,刘协并不在意。

就算他是没有实权的皇帝,也不可能缺女人。

张新只是裁了宫女,不让他乱搞而已,又没有把他的妃嫔裁了。

想玩,还是有得玩的。

现在董氏死了,刘协思念子嗣,自然而然的就想到了伏皇后,和她身边的那两个儿子。

“奴婢恭送陛下。”

张让当然不会反对。

刘协带着宦官来到掖廷伏皇后的住处。

“陛下。”

伏皇后一见刘协,立刻迎了上来。

“昨日我听宫人说......”

伏皇后一脸担忧,“陛下可无恙乎?”

“朕无事。”

刘协听她提起此事,面色一黯,将话题糊弄过去,把两个儿子叫了过来。

“来来来,阿父抱抱。”

两个小东西很乖巧的跑了过来。

伏皇后看着刘协,眼中露出一丝心疼之色。

堂堂天子,却连自己的贵人都保不住,还要强颜欢笑,假装没事。

张贼当真可恶!

伏皇后正欲开口说些什么,却又停了下来。

算了。

现在不是给陛下增添烦恼的时候。

还是好好伺候吧。

在伏皇后温柔的安慰之下,刘协的心情迅速好了起来。

张让在寝宫等到天黑,没有见到刘协,心知他是不回来了。

“来人呐。”

张让将负责照顾他的小黄门叫了过来。

“常侍有何吩咐?”

小黄门微微躬身。

张让勉强支起半个身子,“你找几个人,抬我去丞相府一趟。”

“去丞相府?”

小黄门面露迟疑之色,“常侍,你又不是不知道,这后宫外面,到处都有虎贲把守,我们出不去啊。”

“出得去。”

张让笃定道:“你去和左豹说,就说我想见丞相,会从小门秘密进入丞相府,让他去通报一下。”

小黄门没动。

且不说张让一个将死之人,说的话还有多少分量,光是这大半夜抬着一个病人去丞相府,那都是个累人的活。

他可不愿意干。

张让见他不动,眼中露出一丝杀气。

“你不要以为傍上郭嘉,就能不听我的话了。”

“我要杀你,郭嘉可不会为你说话!”

小黄门闻言心中一突。

刘协就算再没有权力,那也是没有处理朝政,掌控官员的权力。

对于他们这些家奴,还是有处置的权力的。

这也是刘协仅剩的权力。

若是张让真叫刘协真把他杀了,张新会为了他出头吗?

显然不会。

“常侍说笑了,奴婢哪敢私通外臣啊?”

小黄门脸上堆起笑容,“奴婢这就去,这就去。”

“哼。”

张让冷笑一声,躺了回去。

小黄门心里骂骂咧咧的找左豹去了。

“张让要见丞相?”

左豹想了想,还是派了个人前往丞相府通报。

虽说在他之前的思想里,是张让这帮宦官蛊惑皇帝,才把天下搞得大乱,搞得他们活不下去的。

但早在渔阳之时,张新就和他们分析过。

天下大乱的根源,不在这些天子家奴,而在党人,在那些侵占百姓田地的士族豪强。

再加上左豹很早就和张让打过交道,几次接触下来,感觉还好,因此倒也不至于为难他。

小黄门没想到左豹答应的这么爽快,一脸惊讶的留在后宫门口等待。

“张让要见我?还是走小门?”

张新得到消息,略微思索一番,点头同意。

“让他过来吧。”

对于张让此番求见的目的,张新心里也能猜个大概。

估计是为小皇帝求保障来的。

且看看他想怎么说吧。

“诺。”

虎贲得到回复,去向左豹复命,左豹再派人给小黄门传话,小黄门又去找张让。

“常侍,你神了!”

小黄门一脸惊讶,“左豹竟然真的同意了!”

张让松了口气。

“去准备车驾吧。”

还好。

张新愿意见他,说明还有的谈。

刘宏的余荫,还在保护着刘协。

“诺。”

小黄门带人准备好车驾,把张让从床上抬了下来。

半个时辰后,一辆马车悄咪咪的停在了丞相府的后门。

张新派人接住,将张让带到一处偏殿。

“让公?”

张新见张让是被人抬进来的,一脸惊讶。

“何以病重至此耶?”

他知道张让病了,但不知道张让病的这么严重,居然是躺着进来的。

“老,老奴......”

张让勉强支起半个身子,拱了拱手,“拜见冠军侯。”

“让公病了,就不要行礼了。”

张新扶着张让重新躺回担架,直接一屁股坐在地上。

“躺着说吧。”

“多谢冠军侯。”

张让脸上露出一丝笑容。

“让公不顾病体,深夜前来,不知所为何事啊?”

张新明知故问。

‘冠军侯’这个称呼又出来了,显然是要提刘宏的恩情了。

“老奴此番前来,乃是为了消除误会。”

张让道:“昨日之事,老奴已经听说。”

“冠军侯,老奴日日侍奉陛下身边,可以用性命担保,陛下既没有写过什么衣带诏,也不知情。”

“此事全是董承一人所为,不知冠军侯可愿相信?”

“我信不信的,又有什么干系?”

张新哂笑道:“让公应该问问,天下人信不信。”

这份衣带诏到底是谁写的,已经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明面上他必须是董承写的,实际上得让天下人相信,就是刘协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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