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荀觉得自己现在处在一个非常尴尬的境地。
怎么说呢,就像你走在路上,突然发现前面有个坑。
你绕过去了,但坑还在那儿。你不绕过去,就会掉进去。
你站在坑边上,进退两难,像个傻逼。
顾淮之就是那个坑。
不对,这个比喻不对。
顾淮之不是坑,顾淮之是一堵墙。一堵不会说话、不会动、但会突然倒下来砸死你的墙。
自从那天顾淮之说出“说了就没有退路了”那句话之后,林荀发现自己看顾淮之的眼神变了。
不是那种“我喜欢你”的变,是那种“我他妈该怎么面对你”的变。
以前他觉得顾淮之就是个高冷学霸,话少,爱看书,偶尔毒舌,像一台人形自走百科全书。
现在他知道了,这个人表面是百科全书,里面是言情小说,还是那种虐心的。
林荀觉得自己像个无意间翻到了别人日记的小偷,看了不该看的东西,想放回去又放不回去,想忘掉又忘不掉。
操。
周一早上,林荀走进教室,发现顾淮之已经在了。
他坐在靠窗的位置上,手里拿着一本书,封面是英文的,看起来跟上周那本不一样,上周那本封面上有个星球的图案,这本没有。
林荀走到座位旁,放下书包,坐下。
“早。”他说。
“嗯。”顾淮之头都没抬。
就一个字。
跟以前一样。
但林荀听出了那个字里面的东西,不是冷漠,是克制。像一个人使劲憋着不让自己咳嗽,喉咙里发出闷闷的声音。
林荀打开课本,假装预习。但他一个字都看不进去,脑子里全是怎么开口。
说“你昨天没事吧”?太刻意了。
说“你心情好点没”?太矫情了。
说“你是不是喜欢我”?太直接了,直接到可能会把顾淮之吓跑。
算了,不说了。
装死。
装死是林荀的强项,上辈子在部队潜伏的时候,他能趴在草丛里一动不动三个小时。
现在让他装不知道顾淮之喜欢他,简直小菜一碟。
他深吸一口气,把注意力集中在课本上。
他偷看了一眼顾淮之。
顾淮之正低着头,在课本上写什么。不是笔记,是画画。他在画一个杯子,杯子旁边写着一行字:空。
林荀看着那个“空”字,脑子里又开始胡思乱想。
空?什么空?杯子空?心空?还是他在暗示自己现在很空虚?
妈的,林荀觉得自己快疯了。以前他看顾淮之写什么都是正常的,现在他看什么都是暗号。
“林荀同学。”王老师叫他。
林荀站起来。
“你来读一下这首诗。”
林荀拿起课本,开始读。“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回。君不见高堂明镜悲白发,朝如青丝暮成雪。”
他读到这里,突然卡住了。因为他想到了一件事。
朝如青丝暮成雪,早上还是黑的,晚上就白了。
这他妈不就是在说顾淮之吗?早上还好好的,晚上就变了?不对不对不对,他在想什么?
“林荀同学?”王老师看着他。
林荀回过神,继续读。
读完坐下的时候,他发现自己的手心全是汗。
旁边的顾淮之头都没抬,但林荀注意到,他画的那个杯子旁边,又多了一个字。
不空。
林荀:“……”
操。
课间的时候,林荀去走廊透气。他靠在窗边,深吸一口气,感觉自己的肺快要炸了,不是身体的那个肺,是心里的那个肺。
“林荀!”
他转头,看见柳岩珠从教室里冲出来,手里拿着一个保温杯——粉色的,跟之前那个不一样,这个是新的,杯身上贴着一个卡通猫的贴纸。
“我给你煮了新茶!”她把保温杯递过来,“这次是桂圆红枣枸杞加了一点菊花,清火的,你最近火气大。”
林荀看着她:“你怎么知道我火气大?”
“你脸上写的,”柳岩珠指了指他的额头,“眉心都皱出川字纹了。”
林荀下意识摸了摸额头。
“别摸了,摸了也消不掉,”柳岩珠把保温杯塞进他手里,“喝茶,喝茶能消火。”
林荀拧开盖子,喝了一口。嗯,有点甜,有点苦,桂圆和红枣的味道混在一起,还挺好喝的。
“好喝吗?”柳岩珠问。
“好喝。”
柳岩珠满意地点点头,然后凑近了一点,压低声音:“对了,你跟顾淮之怎么了?”
林荀的手顿了一下:“什么怎么了?”
“你们俩今天的气氛好奇怪,”柳岩珠皱了皱鼻子,像一只闻到了奇怪味道的猫,“他看你的眼神不对,你看他的眼神也不对。你们是不是吵架了?”
“没有。”
“那是怎么了?”
林荀沉默了一下,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能说什么?这也太扯了。
“没什么,就是有点累。”
柳岩珠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种“你骗鬼呢”的意思,但她没追问,只是拍了拍他的肩:“累了就歇会儿,别硬撑。你身体本来就不好,再累出病来,你四哥得哭死。”
林荀点点头。
柳岩珠转身回教室了,走了两步又回头:“对了,顾淮之今天没吃午饭。”
林荀愣了一下:“什么?”
“午饭,他没吃。我问他吃不吃饭,他说不饿。”
林荀看着她的背影,心里又“咯噔”了一下。
顾淮之不吃饭?这个人每天中午雷打不动地去食堂,吃得比闹钟还准时。今天不吃了?
林荀回到教室,发现顾淮之还在座位上,手里拿着那本书,看起来跟刚才一模一样。
他走过去,坐下,犹豫了一下,开口:“听说你没吃午饭。”
顾淮之的手顿了一下:“谁说的?”
“柳岩珠。”
顾淮之沉默了一下:“不饿。”
“你每天中午都吃,今天怎么不饿了?”
顾淮之抬起头,看着他:“你今天怎么管这么宽?”
林荀噎住了。
顾淮之低下头,继续看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