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振邦点点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林熙的事，我已经处理了。”
林荀看着他爸那张平静的脸，小心翼翼地问：“怎么处理的？”
“故意伤害，刑事立案，已经批捕了。”林振邦的声音很平，像在说今天签了什么合同。
林荀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他看着他爸，那张威严的脸上没有表情。
但林荀注意到，他爸的脸色罕见的疲惫 。
林荀突然明白了一件事，把他自己的儿子送进监狱，不管那个儿子是不是亲生的。
不管那个儿子做错了什么，都不是一件轻松的事，但他还是做了。
“爸，”林荀开口：“你还好吗？”
林振邦愣了一下，看着他。那目光，有意外，有温暖。
他伸手，宠溺的轻轻拍了拍林荀的手背：“我没事，你好好养着。”
林荀点头。
林振邦站起来，准备走。
苏婉是第二天来的。
她来的时候，林荀正在吃早饭。林沐风给他喂粥，一口一口的，小心得像喂婴儿。
林瑾瑜在旁边削苹果，削得比青岗还难看。林司屿坐在窗边看书，林景深站在门口接电话。
一家人整整齐齐，围得像铁桶。
苏婉站在病房门口，看着这一幕。她的眼眶是红的，头发有点乱，衣服也没换，还是昨天那身。
她看着林荀，那眼神，有恨，有怨，有不甘，还有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
林沐风先看见她，勺子顿了一下。“苏姨……”
苏婉没看他，直接走到林荀床前。林荀抬头看她，四目相对。空气像被冻住了。
“林荀。”苏婉开口，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你满意了吗？”
病房里安静了一秒。
林瑾瑜手里的苹果掉在地上，林沐风脸色发白，林司屿放下书，林景深挂了电话走过来。
林荀看着苏婉，没说话。苏婉的眼泪掉下来，一滴一滴，砸在地板上：“他才十七岁，你要把他送进监狱，你这辈子就安心了吗？”
林荀还是没说话。他没什么好说的，因为人不是他送的。
但他知道，在苏婉眼里，就是他。从始至终，都是他。
苏婉的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尖细：“你回来之前，一切都好好的。小熙听话，哥哥们疼他，家里和和气气的。
你一回来，什么都变了。哥哥们不看他了，爸爸也不理他了，现在你还要把他送进监狱。”
她哭着，喊着，声音在病房里回荡：“他才十七岁啊！他只是一时糊涂！他做错了什么？他不过是怕失去这个家！他有什么错！”
林瑾瑜忍不住了：“苏婉！你他妈脑子是不是有问题！是他害小荀进医院的！是他！你他妈知不知道小荀差点死了？！！”
苏婉看着他，眼泪糊了一脸：“差点死了？他不是没死吗？他不是好好的吗？小熙呢？小熙要被关好几年！你们就忍心吗？”
林景深开口，声音很冷：“苏姨，林熙做的事，是故意伤害，是刑事犯罪。
不是我们忍不忍心的问题，是他该不该的问题。”
苏婉转头看着他：“景深，你也要这么说？你叫了我十几年妈，你就这么对我？”
林景深的表情没变，但林荀注意到，他的眉头皱了一下。
苏婉又看向林司屿：“司屿，你小时候生病，是谁守了你一夜？是谁给你熬的药？你都忘了吗？”
林司屿推了推眼镜。“没忘。但一码归一码，况且他17了，16就可以承担刑事责任了。”
苏婉又看向林瑾瑜：“瑾瑜，你打比赛输了，是谁安慰你的？是谁给你做好吃的？”
林瑾瑜懒的理她，默默的安慰林荀。
苏婉最后看向林沐风：“沐风，你从小最乖，最听话，苏姨对你不好吗？”
林沐风也没理她，只是像看帮凶一样的冷冷看着她，看了一会后又赶忙去照看林荀的状态。
苏婉看着这一屋子人，眼泪流得更凶了：“你们一个个的，都忘了我对你们的好。他一来，我就什么都不是了。”
她指着林荀，手指在发抖：“他有什么好？他哪里好？他不过是个病秧子，拖累你们一辈子！”
“够了！”
林振邦的声音从门口传来。所有人都愣住了，林振邦站在门口，脸色沉得像暴风雨前的天空。
他走进来，每一步都像踩在人心上。走到苏婉面前，停下。
“你说完了吗？”
苏婉看着他，神色从扭曲渐渐变得温柔下来 ，嘴唇在抖：“振邦……”
林振邦看着她，目光很冷：“林熙的事，是我决定的。
跟小荀没关系，你觉得不公平，可以来找我。你对孩子撒什么气？！”
苏婉的眼泪又掉下来。“振邦，小熙还小，他只是一时糊涂。”
“十七岁，不小了。”林振邦打断她。
“他做的事，够坐牢了，以前我看在他并没有做什么太坏的事情，最多也只是伤害自己 。
所以我给他机会，他自己不要，怪不了别人。”
苏婉看着他，眼神里的光一点一点灭掉。
她最后看了一眼林荀，那眼神，有恨，有不甘，有绝望，还有一丝林荀看不懂的东西。
然后她转身，踉踉跄跄地走了。
病房里安静了很久。林瑾瑜先开口。“爸，苏婉她？”林瑾瑜已经连苏姨都懒的叫了。
林振邦摆摆手：“我已经安排好了，送她回老家，有人照顾。以后，这个家跟她没关系了。”
林沐风他低着头，林荀看着他四哥，他知道，林沐风有点舍不得。
毕竟那是照顾了他十几年的人但有些事，不是舍不得就能改变的。
林荀伸手，握住林沐风的手。林沐风抬头看他，眼眶红红：“小荀，我不要喜欢她了，她怎么会变成这样……”
林荀用另一只手摸了摸他的头 ：“嗯，我们四哥不喜欢她，那我也不喜欢她。”
林沐风点点头，握紧他的手。
林振邦看着这一幕，目光很深，他走过来，在林荀床边坐下。“小荀。”
林荀看着他。“爸。”
林振邦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委屈你了，是爸的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