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云晚想了想。

“先活过这一关再说。”

吉普车摇摇晃晃地开进了蛇口的夜色里。

远处,迎宾馆的灯光还亮着。包厢的窗帘被拉开了一条缝。

一个纤瘦的身影站在窗前。看着那辆吉普车的尾灯消失在土路尽头。

黎秋兰放下窗帘。转身坐回桌前。

桌上还摆着那杯没喝完的红酒。和苏云晚喝剩的半杯。

她拿起苏云晚那半杯。看了一眼杯壁上的酒痕。

“有意思。”她轻声说。

陈志宏站在侧门旁。一言不发。

黎秋兰把酒杯放下。

“查。她是怎么知道恒利和永昌的。”

陈志宏点了下头。转身走进侧门。

黎秋兰独自坐在空荡荡的包厢里。

她拿起苏云晚留在桌上的那份十六项清单。一条一条地重新看了一遍。

看到第十一项的时候,她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不是笑。

是一个对手确认另一个对手份量之后的表情。

“苏云晚。”她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然后她打开了公文包。从里面抽出一份新的文件。

文件封面上印着四个字——“收购方案”。

吉普车颠了四十分钟,终于停在了蛇口管委会的铁丝网外头。

苏云晚下车的时候,左脚的高跟鞋跟卡进了一道泥缝里。她弯腰去拔。手指碰到鞋面的时候,她愣了一下。

鞋跟和鞋垫之间,夹着一张对折的小纸条。

她没有在车上发现这个东西。这双鞋出门前她亲手穿的,陆铮擦的。不可能有纸条。

“陆铮。”

陆铮正在检查铁丝网的缺口。听到她的声音,三步走了回来。

“什么事?”

苏云晚把纸条递给他。没有展开。

陆铮接过来。用拇指捏了一下。纸很薄。不是国产的纸。手感偏滑。像是香港文具店里卖的那种便签纸。

他打开。

纸条上只有一行字。繁体。用圆珠笔写的。字迹很工整。

“苏小姐。令尊当年在西贡还有一间仓库。地址在背面。——友人。”

苏云晚的呼吸停了半拍。

她翻过纸条。背面写了一个地址。越南文和法文各写了一遍。她两种都看得懂。

“西贡第四区,黎文悦路117号。”

“什么时候塞进去的?”陆铮的声音压得很低。

苏云晚闭了一下眼。倒推时间线。

出门的时候鞋子没问题。到迎宾馆下车的时候也没问题。进包厢坐了一个多小时。中间没有人碰过她的脚。

唯一的可能——走廊。

从包厢走到大门口的那段走廊。大概二十米。铺了地毯。脚步声被吞掉了。

苏云晚记得,走那段路的时候,有一个服务员从侧面经过。端着一个托盘。擦身而过的距离不到半米。

那个人弯了一下腰。像是在捡什么东西。

“走廊上那个服务员。”苏云晚说。

陆铮的眉心皱了起来。

“能在你走路的时候,把纸条塞进七公分高跟鞋的鞋跟缝里,还不被我发觉——”他沉声道,“这个人的手法比方远还干净。”

苏云晚把纸条拿回来。再看了一遍。

“友人”——这两个字她琢磨了很久。

给法帮忙递消息的人,不会用“友人”。这个称呼太亲近了。带着一种私人关系的暗示。

而且纸条上提到的不是黎秋兰。不是陈志宏。不是任何跟当下局势有关的情报。

它提到的是她父亲。

苏家。西贡。一间仓库。

“你爸在西贡有产业?”陆铮问。

苏云晚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汇丰的遗产清单上没有西贡的任何条目。如果有,应该会列在附件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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