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常。太正常了。

但苏云晚的视线越过灯火,看向工地北面的铁丝网外。

她看到了一个人。

三十米开外,铁丝网的另一边,一个瘦削的身影正蹲在暗处。

没有灯光。只有月光照出一个模糊的轮廓。

苏云晚的心跳加速了。

那个人站了起来。

月光下,她看到了一件灰色的布衫。

不是阮文辉。阮文辉已经被放走了。

但那件灰布衫的款式,跟之前在沙场偷拍的那个人一模一样。

灰布衫的人影站了大约十秒钟。

然后转身,消失在夜色里。

苏云晚退回窝棚,锁上门。

手在发抖。

不是害怕。是愤怒。

她从枕头下面摸出五四式手枪,检查了弹匣。七发子弹,满的。

然后她坐在行军床上,等。

陆铮必须回来。今晚的事,必须告诉他。

灰布衫。

不是阮文辉——说明黎德胜派了不止一个人来蛇口。

阮文辉是先遣侦察。灰布衫是后续接应。

苏云晚想起那截在蛇口落户的“陈明”。

潮汕口音。三十五岁。一个月前落户。

黎德胜的布局比她想象的更深。

九点十八分,窝棚外面响起了脚步声。

苏云晚握紧了枪。

“大白兔。”

是约定的暗号。陆铮的声音。

她开了门。

陆铮走进来的时候,身上带着一股泥土味。裤腿上沾满了黑泥,像是走过了田埂和水塘。

“查到了。”

他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

是一张照片。黑白的,拍得不太清楚。

照片上是一个瘦削的男人,三十出头,穿着灰色布衫。

苏云晚看了一眼,呼吸停了半拍。

“就是他。”

“谁?”

“我刚才在铁丝网外面看到的人。灰布衫。跟这张照片上的人——一模一样。”

陆铮的手握紧了。

他看向窝棚的门。

“几分钟前?”

“不到二十分钟。”

陆铮没有再说话。他从腰后拔出三棱军刺,走到门口,拉开门缝往外看了五秒。

然后关上门。

“他叫陈明吗?”苏云晚问。

“不叫。”陆铮把照片翻过来。背面写着两行字。

是陆铮的笔迹。

“陈明,假名。真名阮文清。阮文辉的亲弟弟。”

苏云晚的血一下子凉了半截。

亲兄弟。

黎德胜派了亲兄弟两个,一个做先遣,一个做暗桩。

先遣那个被陆铮抓了又放了。

暗桩这个——落了户,有了合法身份,像一根钉子一样钉在蛇口。

苏云晚攥紧了那张照片。

“他今晚来看什么?”

“厂房封顶。”陆铮的声音像冰碴子。“他在确认进度。等明天设备调试完毕、第一批货生产出来——”

他没说完。

苏云晚替他说了。

“黎德胜就该动手了。”

窝棚里安静了很长时间。

远处,后勤班的大锅还在炖着汤。鸡汤的香味顺着海风飘进来,暖烘烘的。

苏云晚拿起钢笔,在本子上写了最后一行。

“第十天。设备调试。试运行。”

然后在下面画了一条横线。

横线下面写了五个字。

“诱饵,准备好。”

第十天。

清晨五点半,天还没全亮。

苏云晚穿上了那双七公分的高跟鞋。

陆铮昨晚帮她把牛皮纸拆开,把鞋擦干净了。鞋面上还有一道在罗湖桥过关时蹭的灰印子,擦不掉。

但穿上之后,她整个人都不一样了。

蓝布鞋的苏云晚蹲在泥地里量钢筋。高跟鞋的苏云晚站在厂房门口,背脊挺得像一把直尺。

赵大锤看了她一眼,下意识地把敞开的衣领扣了一颗扣子。

今天的任务只有一件事——调试。

西门子的工程师尤里昨天傍晚从广州赶到了蛇口。一米九的个子,金色短发,蓝眼睛,进厂房的时候差点被门框磕了脑袋。

温馨提示:方向键左右(← →)前后翻页,上下(↑ ↓)上下滚用, 回车键:返回列表

上一章|返回目录|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