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管家身体一震,惊愕地看着我,但见我神色冷肃,不敢多问,立刻躬身应下。

“是,夫人。”

我没有给自己太多休息的时间。

稍作休整,我便换上了那一身象征着我身份的一品诰命夫人朝服。

深青色的衣袍,绣着繁复的云霞翟鸟纹,头戴点翠嵌珠的翟冠。

这一身华服,曾是我的荣耀,是我作为萧靖妻子的最高荣光。

如今,它只是我用以面见皇太后的,最合适的战袍。

我持着皇太后亲赐的令牌,一路畅通无阻地进了慈宁宫。

皇太后是我的远房姑母,也是我在这个世上,最强大的靠山。

她见我风尘仆仆,面色苍白得没有血色,连忙屏退了左右。

“若幽,你这是怎么了?不是去边疆看萧靖了吗?怎么这副模样回来了?”

姑母拉着我的手,她的手心温暖而干燥,让我冰冷的身体有了回暖。

我没有哭,也没有诉说满腹的委屈。

我只是缓缓地,在姑母面前跪下,将背脊挺得笔直。

我平静地陈述一个事实。

“姑母,萧靖在边疆,早已另立家室,儿孙满堂二十六年了。”

一句话,让整个温暖的内殿,空气瞬间凝固。

皇太后脸上的关切,变成了不敢置信的震惊。

我从袖中取出一份早已准备好的名单,这是张策在赶路前,我命他手下的人迅速打探清楚的。

我将名单高高举过头顶。

“那外室姓李,边城本地人,为萧靖诞下四子二女。长子萧明德,今年二十五岁,比我儿明轩还大一岁。长孙,三岁。”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先捅在我自己心上,再递到姑母面前。

皇太后接过那张薄薄的纸,只看了一眼,便气得浑身发抖,猛地一拍桌案!

“岂有此理!简直是无法无天!他萧靖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

“欺君罔上!秽乱不堪!”

我依旧跪着,对着盛怒的太后,重重地磕了一个头。

“姑母,若幽此来,不求惩戒,不求公道。”

我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

“我只求一道和离圣旨,全我沈家最后的颜面。”

皇太后愣住了,她大概以为我会哭着求她严惩萧靖,为我出气。

我抬起头,迎上她复杂的目光。

“姑母,我为萧家守了二十六年活寡,为他抚育子女,打理偌大家业,让他无后顾之忧。我自认,没有半分对不起他。”

“如今,缘分尽了,恩义也绝了。”

“我不想再与此人有任何牵扯,也不想再做什么镇北大将军夫人。”

“我只想做回沈若幽。”

皇太后看着我决绝得没有回圜余地的眼神,看着我苍白却再无泪痕的脸,眼中的怒火渐渐熄灭,化为一声长长的,心疼的叹息。

她走下凤座,亲自将我扶起。

“好孩子,是萧家负了你,是哀家看错了人。”

“你受苦了。”

她握紧我的手,眼中是前所未有的坚定。

“这道旨,哀家允了。”

“哀家不仅要允,还要以最快的速度,送到那狼心狗肺的东西面前!”

“哀家倒要看看,他萧靖是想要他那赫赫战功,还是要他那见不得光的家室!”

走出慈宁宫时,天已经黑了。

京城的夜,繁星点点。

我深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二十六年来的窒息与压抑,似乎在这一刻,找到了一个宣泄的出口。

萧靖,你的好日子,真的到头了。

04

在等待圣旨拟定下发的这几日,我没有待在别院。

我带着李管家和我自己的人,回到了那座我生活了二十六年的将军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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