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时间所有的目光都落在薛礼的身上。
好像一句话就给她定了死刑。
连给她解释的机会都没有。
陈声满脸都是心疼,双眸带着怒意地看向薛礼,“薛礼!琦琦是你的妹妹!你要害死她吗?”
明明昨天才和她承诺会爱她一辈子的人就这样轻易地被蛊惑指责她。
薛母看到薛琦流血了之后也十分的慌乱,看着高阶之上无动于衷又无比冷漠的薛礼,“阿礼你刚刚推了你妹妹?”
薛礼迎上薛父有些失望的眼眸,她又觉得那么可笑。
救护车赶来将人给送去医院。
薛母陪在身边。
薛琦嘴里还不断念叨着薛礼的名字。
“妈,不是姐姐,你别怪姐姐,就是我不好,是我说错话,惹姐姐不高兴了,就是我们姐妹俩拌了几句嘴,姐姐生气才不小心把我……”
薛母安抚着她,“我们先去医院,琦琦你受伤很严重,去医院看看。”
薛礼站在人群外面,就这样看着救护车离开。
陈声全程没再和她说一句话,租了车带着薛父离开。
直到人群散开,薛礼还站在原地。
陈父和陈母也是听说了这事赶了过来。
陈母看着她这副样子,有些不忍心,“阿礼,你有没有事?是不是被吓到了,我们去那边坐坐,喝点饮料好不好?”
薛礼回过神,压下心头的苦意,“谢谢阿姨,我没事儿,我自个走走。”
陈母还想说些什么,薛礼摇摇头自个走了。
陈父上前小声问,“我刚刚打听了一圈,都说是阿礼把琦琦从楼梯上给推下来的呢,应该不至于吧……这可差点闹出人命啊!”
“你亲眼看到了?”
“这不是听他们说的吗。”
“唉,算了,别说了,我看阿礼这脸色这么难看。”
“要我说,这薛家父母真是造孽,好不容易把亲生女儿给找回来了,这几年咱俩也看在眼里,阿礼怎么都比不上琦琦的,说不定是真的,心里积攒了太久这才爆发了,姐妹们争执了几句,这才失了手。”
陈母看向他,“不管是怎么回事都不关我们的事,这件事绝对不能插手,不管是不是阿礼做的,咱俩都不能过问。”
“阿礼一个人没关系吧?该不会做什么傻事儿?这还是在海边呢。”
陈母看着薛礼离开的背影,叹了口气,“应该也没事,咱俩也去医院看看吧,琦琦伤得还挺重的,咱儿子也跟着走了,去看看什么情况。”
薛礼坐在礁石上,海风将她的头发吹得凌乱不堪。
手机嗡嗡响着。
薛礼低头看了一眼。
她觉得有些好笑。
怎么每次自个不高兴的时候都被路鸣西给赶上了呢。
她深呼吸调整了一下情绪,这才接通了电话。
“嗯?”
“打电话没有打扰到你吧?”
“没有啊,我现在在海边。”
“一个人?”
“对啊。”
那边沉默了几秒才问,“是不是又遇到什么不开心的事了?”
薛礼笑出声,“路鸣西能不能不要这么乌鸦嘴,难不成我每天就必须得遇到那些不开心的事吗?我就不能开开心心的?”
那头迟疑很久才开口,“阿礼,在我面前,不开心的话不用假装笑出来。”
薛礼愣了几秒,突然站起身一转头就看到路鸣西此时就在她身后不远处,举着手机在对她笑。
也不知道为什么,就这么一瞬间,薛礼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眼泪不断地砸了下来。
路鸣西快步上前,走到她面前。
低着头看她轻声哄着,“是不是我说错话了?惹你不高兴了对不对?我给你道歉,对不起,阿礼别哭了……”
薛礼把脸埋进路鸣西的怀里,毫不顾忌地哭出了声。
许久许久,积压许久的情绪终于爆发了出来。
路鸣西全程都很慌乱无措,也不知道该做什么,就一个劲给她擦泪。
等薛礼平复了之后,两人坐在海边。
薛礼眺望着大海。
“路鸣西,你说大海会永远碧蓝吗?这次错过的风景,以后还会有机会再看到吗?”
“会呀!怎么不会?这次错过的风景,下次我陪着你一起去看,好不好?”
薛礼笑了笑。
大海不会永远碧蓝,这次错过的风景,说不定以后就没机会了。
几年之后,核污染排海,大海不再清澈。
错过了就是错过了。
受的那些委屈,吃的那些苦,即便再弥补,我也觉得心里那块缺失的部分,怎么都没办法补回来。
“其实我一直都没告诉你,我5岁的时候就被人贩子拐卖了。”
路鸣西猛然看着她,眼里流露出来的都是心疼。
薛礼却不以为意地笑了笑。
“其实那不是痛苦的开始,一切的痛苦都来源于我15岁被亲生父母找回来了,五岁的时候被拐走,中途我自个偷偷跑了,被好心人送去了福利院,那两年在福利院吃不饱,穿不暖,院长叔叔还很凶,动不动就打骂我们。
不过我运气挺好的,7岁的时候被养父母领养了,那几年的时光对我来说真的很好很好,他们对我很好,把我当亲生女儿对待,我那时候很小,压根就不记得爸妈,我知道我自己的过去,可我也想陪在养父母的身边,直到我长大。
可没几年,我12岁的时候,养父母出车祸了,他们都没了,那一家开始抢夺养父母的遗产,却没人愿意收养我,我辗转又重新被送回了福利院,养父母从前给我留了一笔遗产和资金,大概200万,只是可惜我没满18岁,继承不了,但那一家子亲戚也拿不到这笔钱。
重新回到福利院的那三年里,国家大力补贴,早就没有我小时候那么穷苦了,我过得也算不错,也认识了一些朋友,原本以为我会在那里就这样长大,直到离开,15岁的时候,有警察上门,他们告诉我,找到了我的亲生父母,我在警局里不安、踌躇等了很久,等到他们过来。
只是那个时候,他们的身后跟着一个同我一般大的小姑娘,梳着精致的头发,穿着好看的衣服,怯生生的站在他们身后,父母抱着我就开始哭,最后又向我介绍他们的小女儿,是在我走丢的第二年去福利院领养的。”
路鸣西安静的听着,他不知道薛礼是怎么平静的说出这些的?
明明她如今也才19岁,19年的人生里似乎就没过过几天好日子。
一次又一次的失去,好不容易有了希望,又再次陷入绝望。
薛礼停顿了一会儿,看向路鸣西的时候眼眶发红。
“我宁愿永远在福利院长大,我也不愿意回到亲生父母的身边,明明他们都已经有女儿了,为什么还要来找我?为什么还要找我呢?”
路鸣西心疼地红了眼睛,将她揽进怀里,轻拍着她的后背。
“我人生的第一次苦难来源于五岁被拐卖,第二次是15岁被找回来,路鸣西我好恨他们,我真的好恨他们!恨他们一次次给我希望,一次次地让我绝望!一次次的把我推入深渊。”
薛礼紧紧地抓着路鸣西的衣服,“你会不会抛弃我?会不会现在喜欢我,以后就不喜欢我了?”
“不会的阿礼,我不会不喜欢你。”
“人生那么漫长,往后余生的事,现在怎么说的准呢?真心瞬息万变,或许你现在会喜欢我,以后你会讨厌我呢?就像我父母他们在找我回来的每一时刻都是真心的,找到我的那一刻也是真心的,可他们现在厌恶我,以后还会把我推向绝境。”
路鸣西声音很轻,“真心瞬息万变,如今的我,给你再多的承诺你也会觉得只在当下,以后的事谁也说不准,但我能向你保证,就算有一天我对你的感情有了变化,那我们分开也会是体体面面的,我不会做任何伤害你的事,我能保证的,是我这个人绝对不会对你有任何坏心眼。”
薛礼低垂着眼眸,却没说话。
路鸣西伸手轻轻地揉了揉她的头发,“阿礼要是过的痛苦,就摆脱这些人吧,你如今成年了,可以追求自己的生活,斩断这些痛苦的来源。”
薛礼慢慢的也已经平复了自己的心情,这些话她闷在心里这么多年,终于说了出来,又觉得轻松了太多。
“你怎么找过来的?在我身上装了监控吗?要不然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平静了之后,薛礼便开始了审问。
路鸣西倒是笑了,“是啊,我偷了你的手机,在你手机里面植入了定位系统,所以找过来的呢?”
薛礼哼了一声,“我要报警。”
“唉唉唉,开玩笑的,我能做出这种事吗?你不是跟我说你来这边度假了吗?昨天又给我拍了几张海景,所以今天一早的飞机过来的,不确定你在哪个酒店?所以才耽误了时间,多跑了几家,这才找到了这边。”
陈声来的时候刚好赶上了救护车离开。
那边围了不少人,他稍一打听就知道了来龙去脉。
只是没想到这事竟然还和薛礼有关。
找来了海边就见她一个人落寞地坐在礁石上,吹着海风,背脊单薄。
薛礼笑容有些苦涩,“我每次心情不好都被你给碰上了。”
“那看来我还是挺荣幸的,可以好好安慰安慰你,不让你一个人孤独的煎熬下去。”
路鸣西将她的手抓在自己的手心。
“所以跟我说说吧,这次究竟是怎么回事?我可以帮你找,酒店要监控那证明你是被冤枉的。”
薛礼看向他,“你怎么就这么肯定我是被冤枉的呢?我刚刚跟你说了这么多,你应该清楚,我很恨这个取代我位置的妹妹,所以我很可能将她从楼梯上推下去,我是最希望她死的啊。”
“不会的,你不是这样的人,而且哪有像你这样的,要是真的做了那些坏事怎么还一个人躲在这里暗自神伤呢?明明你才是最痛苦的那个,更何况,我认识的薛礼是个善良可爱的小姑娘,宁愿自己委曲求全也不可能伤害别人。”
薛礼失笑,“咱俩才认识多久?我的亲生爸妈,跟我相处一年多的男朋友,他们都不愿意相信我呢。”
路鸣西皱着眉,严肃地纠正,“是前男友!”
薛礼嘁了一声,“你有点太较真了。”
“我要是不较真,我怎么上位?你得分清楚,那是前男友,跟你没有任何关系了,他相信你,是他的损失,跟他分开是你及时止损,你赚了。”
“往哪赚了?”
路鸣西立马牵着她的手,将自己的下巴搭了上去,对她眨巴眨巴眼睛。
“甩了个渣男,找到我这么优秀的,当然是你赚了。”
“臭不要脸!”
薛礼把他的脸给推开,路鸣西又不依不饶的缠了上来。
见薛礼笑了,路鸣西心里这才安定了几分。
“好了好了,不闹了,说正事。”
薛礼把自己的手机给拿了出来,翻到了那会录制的视频上。
“其实我看到她站在那,我心里就有些不安,怕自己惹上事儿,所以录了视频。”
薛礼将手机递了过去,路鸣西安安静静的看完了。
视频录制的虽然没那么清晰,但也能看到薛礼全程站在原地没动,反倒是薛琦凑了上来,薛礼还下意识地后退了几步。
不过两人的对话录的很清楚,有这些足够能证明薛礼的清白了。
路鸣西准备将手机还回去的时候,手指不小心划到了屏幕,结果下一个视频就这么自动播放了。
两人同时低头看了过去,是薛礼偷录的薛琦和陈声在楼梯间的那段。
薛礼头皮一麻,就伸手去抢手机。
路鸣西也有些愣愣的。
虽然没看到多少,但……
薛礼的脸涨得有些红。
路鸣西讪讪道,“多留点证据挺好的……”
薛礼含糊应着,也不敢抬头去看他。
路鸣西反倒是笑了,“我原本还以为你受欺负,不知道还手呢,看来,你也不是软柿子,不是随随随便便都可以捏的。”
这么说着,路鸣西自己竟然还上手去捏了捏薛礼的脸,手感还挺好的。
不过很快就被薛礼躲开了。
“这是我不小心偷录的……我也没想到他们能无耻到这个程度……”
“嗯,我知道,所以不要手下留情,他们怎么伤害你的就怎么还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