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有看到守卫,但沈三娘身上带着钥匙,说明只有她和她信任的人才能进去。银矿里面应该还有其他人,只是我当时没有遇到。”
“你打算什么时候动手?”
“越快越好,”独孤落木放下茶杯,“但我们需要一个计划。银矿的入口有石门,石门上有一把九曲连环锁,和裴明珠妆台抽屉上的锁是一样的。这种锁需要三把钥匙同时转动才能打开,我只有沈三娘的那一把,另外两把不知道在谁手里。”
萧知下沉声道:“另外两把,可能在慧明和皇兄废太子李钰手里。慧明跑了,很可能来了岭南。皇兄也在岭南。他们三个人每人一把钥匙,三把钥匙同时使用,才能打开石门。”
“所以我们不能从正门进。”
“从别的地方进?银矿有没有别的入口?”
独孤落木想了想道:“铜鼓岭是一座山,银矿是挖在山体里面的,除了正门,应该还有通风口。银矿为了通风,会在山体的不同位置开凿通风口,那些通风口可能连到银矿内部。”
“如果能找到通风口,就能从通风口进去。”
“但通风口一般都很窄,只能容一个人通过,而且很可能有机关。”
萧知下放下笔,看着她道:“我去,我比你瘦,更容易通过窄的地方。”
“你比我高,而且你并没有比我瘦,有些地方你过不去,我去。”
两人对视了片刻,谁都不肯让步。
最后,独孤落木道:“一起去。你在外面接应,我进去。”
萧知下看着她,目光深沉如渊:“阿木,你答应过我,遇到危险就跑。”
“我会跑的,但我要先把我父母救出来。”
萧知下沉默了很久,最后点了点头。
“好。但如果你在天黑之前没有出来,我带人冲进去。”
“一言为定。”
两人商量了行动的细节——时间定在明天夜里,趁着沈三娘不在银矿的时候,从铜鼓岭北麓的通风口进入银矿,找到独孤舟和上官禾,将他们救出来,然后从原路返回。
独孤落木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漆黑的夜空。
星星很少,月亮被云遮住了,天地之间一片漆黑。
“萧知下。”
“嗯?”
“如果明天我出不来了,你帮我做一件事。”
萧知下的声音骤然绷紧了。
“什么事?”
“帮我把我姐姐的遗体送回老家,葬在爹娘的药圃旁边,她生前最喜欢那片药圃了。”
萧知下走过来,站在她身后,很近,近到她能感觉到他的体温。
“你不会出不来的,我也不会让你出不来。”
独孤落木转过身,看着他。
月光从云层的缝隙里漏下来,照在他脸上,轮廓分明,眉目清隽。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她问。
萧知下看着她,目光温柔得像三月的春风。
“因为你值得。”
独孤落木的心跳快了一拍,移开了视线,转过身,继续看着窗外的黑夜。
“明天见。”
“明天见。”萧知下回道。
第二天一早,独孤落木没有去济世堂,而是借故水土不服身体不适,在客栈里休息。
她需要一整天的时间来准备今晚的行动。
萧知下出门去了韶州府衙,他需要在行动之前确认刺史的动向,确保今晚不会有人通风报信。
临走之前,他在独孤落木的桌上放了一只油纸包,里面是几块桂花糕,还是热的。
独孤落木拿起一块桂花糕,咬了一口,甜丝丝的味道在舌尖上化开,和十二年前那个少年塞进她兜里的那包糖是一个味道。
她将剩下的桂花糕包好,收进了袖中。
上午,独孤落木在房间里配制今晚要用的药粉。
她从药箱里取出十几味药材,用小刀切成细末,按照比例混合在一起,装进几只小小的瓷瓶里。
这些药粉有的是迷药,沾上一点就能让人昏睡两个时辰;有的是毒药,一针刺入穴位就能让人当场毙命;有的是解药,可以解大部分常见的毒物。
她将瓷瓶一只一只地别在腰间的暗袋里,又将银针一根一根地插进袖口的夹层中,检查了易容面具的边缘,确认没有任何翘起的地方。
一切准备就绪。
中午,独孤落木下楼吃饭,大堂里的客人比昨天少了一些,角落里坐着几个穿短褐的汉子,腰里别着砍刀,一看就不是善茬。
他们的目光在独孤落木身上扫了一下,又移开了,像是在确认什么。
独孤落木低着头吃饭,没有看他们,但她记住了这几张脸。
下午,萧知下回来了,脸色比昨天更凝重。
“韶州刺史今天没有去府衙,我打听了一下,说他昨天夜里就出了城,去了铜鼓岭的方向。”
独孤落木的心猛地一跳。
“他去铜鼓岭了?”
“应该是。我让人在城门口守着,如果他回来了,会有人来报信。”
“如果他没回来,说明他今晚也会在铜鼓岭。”
萧知下点了点头:“今晚的行动,可能比我们预想的更危险。”
独孤落木沉默了片刻,然后抬起头,眼神清亮而坚定。
“不管多危险,我都要去。”
“我知道。”
萧知下从袖中取出一张地图,摊在桌上。
“这是我根据你昨天的描述画的铜鼓岭地形图。北麓有一个通风口,位置在这里,离银矿的正门大约两百步。如果从通风口进去,经过这条通道,可以直接通到银矿的第二层。你父母被关在最里面的一间石室,在银矿的第三层。”
独孤落木仔细看着地图,将每一条通道、每一个拐角都记在了脑子里。
“通风口的入口,你确定能找到吗?”
“确定。”
萧知下指着地图上的一个标记。
“北麓有一棵老松树,树冠向东南方向倾斜,树干上刻着一个‘谢’字。通风口就在老松树后面三丈处的崖壁上,被一块大石头堵着。”
独孤落木将地图上的每一个细节都刻进了脑子里,过目不忘的天赋让她不需要再看第二遍。
“我酉时出发,天黑之前到达铜鼓岭,入夜后进入银矿。如果一切顺利,子时之前能把人救出来。”
“我在外面接应你,”萧知下从腰间解下一把短刀,递给独孤落木,“带上这个。”
独孤落木接过短刀,抽出刀身,刀刃在光线下泛着冷冷的寒光,是一把好刀。
“你怎么办?”
“我还有剑。”
萧知下拍了拍腰间的软剑。
“这把短刀跟了我五年,削铁如泥,你带着,防身用。”
独孤落木将短刀收进袖中,没有推辞。
酉时,太阳开始西沉,天边的云被染成了橘红色,像一幅浓墨重彩的油画。
独孤落木换了一身黑色的夜行衣,将药粉、银针、短刀全部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遗漏,然后翻窗出了客栈,沿着城墙的阴影,悄无声息地出了韶州城。
她施展轻功,身形在暮色中如同一缕青烟,朝着铜鼓岭的方向疾驰而去。
三十里的山路,普通人要走两个时辰,她只用了一个时辰就到了。
天已经全黑了。
铜鼓岭在夜色中像一头匍匐的巨兽,黑黢黢的,山风吹过树林,发出呜呜的声响,像野兽的低吼。
独孤落木摸到北麓,找到了那棵老松树。
树冠向东南方向倾斜,树干上刻着一个“谢”字,字迹已经模糊了,但还能辨认出来。
她绕过老松树,走了大约三丈,面前是一面陡峭的崖壁。
崖壁上爬满了老藤,她拨开老藤,看见了一块大石头,石头和崖壁之间有一道缝隙,冷风从缝隙里灌出来,带着一股潮湿的霉味。
通风口。
独孤落木将双手插进缝隙里,用力推那块大石头。
石头很重,纹丝不动。
她从袖中摸出短刀,将刀尖插进石头的边缘,一点一点地撬。
石头松动了一些,她深吸一口气,将全身的力气都使了出来,石头终于滚开了,露出一个黑黝黝的洞口。
洞口很小,只能容一个人爬进去。
独孤落木将短刀咬在嘴里,双手撑地,慢慢地爬了进去。
通道很窄,两侧的岩壁粗糙得像砂纸,蹭得她的胳膊生疼。
她爬了大约一盏茶的工夫,通道忽然变宽了,可以弯腰站起来。
她从袖中摸出一根火折子,吹亮,昏黄的光照亮了周围。
这里是一条天然的岩裂,两侧的岩壁上有人工开凿的痕迹,地面上铺着碎石,踩上去沙沙作响。
独孤落木沿着岩裂往前走,走了大约百步,面前出现了一个岔路口。
左边,右边。
她蹲下来,仔细查看两个岔路口的地面。
左边的地面上有一些脚印,很新,像是最近有人走过。
右边的地面上落满了灰尘,没有脚印。
她选择了左边。
通道越来越宽,越来越低,空气越来越潮湿,霉味越来越重。
独孤落木将火折子举高,看见头顶的岩壁上嵌着一些闪闪发光的矿石——银矿石。
银矿的第二层。
她继续往前走,通道忽然开阔起来,面前出现了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方圆数十丈,四壁都是坚硬的岩石,岩石上开凿出一层一层的台阶,像一座倒扣的金字塔。
这就是银矿的核心采矿区。
独孤落木站在入口处,目光扫过整个空间。
采矿区空荡荡的,没有人,只有一些废弃的采矿工具散落在地上——铁镐、铁锹、竹筐、绳索,锈迹斑斑,落满了灰尘。
她沿着台阶往下走,走到最底层,看见了一条向下的通道。
通道的入口处挂着一块木牌,上面写着一个字——“叁”。
第三层。
独孤落木深吸一口气,走进了通道。
第三层的结构和第二层不同,不是开阔的采矿区,而是一条一条窄窄的巷道,巷道的两侧是一间一间的石室,石室的门是铁栅栏做的,和昨天沈三娘带她看到的一模一样。
她一间一间地走过去,透过铁栅栏往里看。
有的石室空着,有的石室里堆着杂物,有的石室里关着人——不是她父母,是几个她不认识的囚犯,蜷缩在角落里,看见火光,抬起头,眼神空洞得像死人。
她走到巷道的尽头,面前是一扇厚厚的铁门,门上挂着一把大锁,锁上刻着一个“乙”字。
乙字号囚室。
独孤落木的心跳骤然加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