铭文书屋 > 其他小说 > 无边落木萧萧下:医女仵作 > 第7章 美人设局钓权臣
曲江池在长安城东南,是城里最大的水面,方圆三里,碧波荡漾,两岸亭台楼阁错落有致,是达官贵人们春日游湖的首选之地。
独孤落木天不亮就起了床,穿上了裴明珠院里丫鬟统一的水青色比甲,腰间系了一条豆绿色的汗巾,头发梳成双环髻,看起来干干净净的,像一棵刚从水里捞起来的水葱。
翠屏过来检查每个人的穿戴,目光在独孤落木身上停了一下,伸手扯了扯她的衣领,又拍了拍她的肩膀,挑剔地说:“瘦是瘦了点,好在脸还算干净,别给大小姐丢人。”
独孤落木低着头,声音细细的:“是,翠屏姐姐。”
辰时三刻,裴明珠的轿子从丞相府出发,一路往东南方向走。
独孤落木和另外三个丫鬟跟在轿子后面,每人手里都捧着东西——有食盒、有琴囊、有香炉、有伞盖,满满当当的,像是搬家一样。
独孤落木捧的是食盒,食盒是紫檀木做的,沉甸甸的,里面装的是裴明珠亲手做的点心。
裴明珠亲手做的点心。
独孤落木在心里冷笑了一声。
裴明珠连针线都不会拿,还能做点心?
这食盒里的东西,十有八九是厨房做的,裴明珠只是装个样子,拿去讨好薛澜罢了。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队伍到了曲江池。
湖边的画舫已经备好了,是一艘两层的楼船,船身漆成朱红色,船头雕着莲花,船舱里铺着厚厚的毡毯,摆着紫檀木的桌椅,桌上还插着一瓶新鲜的牡丹花,富贵逼人。
裴明珠上了船,翠屏跟在后面,独孤落木和另外三个丫鬟被安排在底层的船舱里候着。
“大小姐不叫你们,不许上去。”翠屏站在楼梯口,板着脸说。
独孤落木低着头应了,在底舱找了个角落坐下。
底舱不大,堆着一些杂物和备用的酒水果品,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木头味。
另外三个丫鬟都是裴明珠房里的老人,一个叫春兰,一个叫秋菊,一个叫冬梅,看着顺从,但嘴都很碎。
“你们说,薛公子今天会不会来?”春兰第一个开口,声音压得很低。
“大小姐亲自约的,他敢不来?”秋菊撇撇嘴,“再说了,薛公子那个纨绔性子,听说有美人相邀,跑得比兔子还快。”
“嘘——小声点,让翠屏听见了,有你们好看的。”冬梅最稳重,瞪了两人一眼。
春兰和秋菊缩了缩脖子,不说话了。
独孤落木低着头,像是在打瞌睡,耳朵却竖得高高的,不放过任何一个字。
薛澜,兵部尚书薛崇的儿子,长安城出了名的纨绔子弟。
独孤落木来长安之前就听说过他的名号——斗鸡走狗、眠花宿柳、一掷千金,什么败家的事都干过。
偏偏薛崇只有这一个儿子,宠得跟眼珠子似的,要什么给什么,把好好一个孩子养成了长安城最大的祸害。
但祸害也有祸害的用处。
裴明珠看上的,不是薛澜这个人,而是他爹薛崇手里的兵权。
巳时一刻,画舫离了岸,缓缓驶向湖心。
独孤落木透过底舱的小窗户往外看,曲江池的水面波光粼粼,两岸的游人如织,有踏青的、有放风筝的、有划船的,热闹得很。
但她注意到,湖面上有好几艘小船,既不靠岸也不靠近画舫,就那么远远地漂着,船上坐着的都是些穿着普通衣裳的壮年男子,腰板挺得笔直,不像是游湖的游客,倒像是——护卫。
落花盟的人。
独孤落木收回目光,心里有了数。
今天这场游湖,不光是裴明珠和薛澜的约会,更是一场精心布置的局。
湖面上的那些小船,是落花盟安排的眼线和护卫,一旦出了什么事,他们会立刻包围画舫。
巳时三刻,画舫靠了岸,接上了薛澜。
独孤落木从底舱的窗户里看见,薛澜穿着一身大红色的锦袍,腰间系着金丝玉带,头上戴着嵌宝紫金冠,整个人从头到脚都写着四个字——招摇过市。
他身后跟着两个小厮,每人手里都捧着大包小包的东西,看样子是给裴明珠的礼物。
薛澜上了船,画舫再次离岸,驶向湖心。
独孤落木听见头顶的船舱里传来裴明珠的笑声,清脆悦耳,像银铃一样。
接着是薛澜的声音,低沉浑厚,带着几分轻佻。
“裴大小姐相邀,薛某荣幸之至。”
两人的对话声断断续续地从头顶传下来,独孤落木听不太真切,但能感觉到气氛很热络,笑声不断。
大约过了一炷香的工夫,翠屏从楼梯上下来了,手里端着一只空了的果盘,递给春兰:“去,再切一盘果子来,大小姐和薛公子要喝酒。”
春兰接过果盘,去了底舱角落的小厨房。
翠屏没有马上走,而是站在楼梯口,扫了底舱一眼,目光落在独孤落木身上。
“阿木,你上来,大小姐叫你上去伺候。”
独孤落木抬起头,眼神怯怯的:“翠屏姐姐,大小姐叫我?”
“对,叫你上去斟酒,”翠屏不耐烦地招招手,“快点,别磨蹭。”
独孤落木站起来,整了整衣裳,跟着翠屏上了楼梯。
二楼的船舱比底舱大了不止一倍,四面都是雕花的窗户,窗户上糊着碧纱,光线透进来,整个船舱都笼罩在一层淡淡的绿色光晕里。
裴明珠坐在主位上,薛澜坐在客位上,两人之间隔了一张紫檀木的小桌,桌上摆着几碟果子、一壶酒、两只酒杯。
独孤落木低着头走进来,跪在桌边,拿起酒壶,给裴明珠和薛澜各斟了一杯酒。
她的手很稳,一滴都没有洒出来。
裴明珠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端起酒杯对薛澜笑道:“薛公子,这杯敬你,多谢你赏光。”
薛澜端起酒杯,一饮而尽,然后将酒杯重重地搁在桌上,目光在独孤落木身上扫了一下:“你这丫鬟倒是老实,不像别的丫鬟,一上来就眼珠子乱转,看着就烦。”
裴明珠笑了笑:“新来的,还没学会那些乱七八糟的。”
独孤落木低着头,一动不动,像是没听见两人的对话。
薛澜收回目光,重新看向裴明珠,声音放低了几分:“裴大小姐,你托我办的事,我跟我爹提了。”
裴明珠的眼神微微一凝:“薛尚书怎么说?”
“我爹说——”薛澜顿了顿,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才慢悠悠地说,“漕运的事,不是他一个人能说了算的,得有刑部和户部的批文才行。”
裴明珠脸上的笑容没变,但独孤落木注意到,她握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了。
“批文的事,我父亲可以帮忙。只要薛尚书肯点头,刑部和户部那边,我父亲去疏通。”
薛澜看着她,眼神变得有些微妙:“裴大小姐,你跟你父亲,到底在图什么?”
裴明珠轻笑一声:“薛公子说笑了,我们能图什么?不过是图个生意兴隆、财源广进罢了。”
薛澜盯着她看了片刻,忽然笑了,端起酒杯:“好,生意兴隆,财源广进。”
两人碰了杯,各自饮尽。
独孤落木在一旁听着,心里将这段对话一字不漏地记了下来。
漕运。
裴丞相要插手漕运。
大唐的漕运是国家的命脉,江南的粮食、布帛、盐铁,全靠漕运运到长安。
谁控制了漕运,谁就控制了大唐的经济命脉。
裴丞相想通过薛崇控制漕运,而薛崇提出的条件是——刑部和户部的批文。
刑部。
独孤落木的心猛地一跳。
刑部批文,萧知下是刑部的人。
裴丞相要动漕运,一定会经过刑部。
而萧知下在刑部,迟早会接触到这件事。
这可能是落花盟的一个突破口。
酒过三巡,裴明珠的脸微微泛红,薛澜的眼神也开始有些迷离了。
独孤落木注意到,薛澜倒酒的手在微微发抖,那不是醉酒的手抖,而是——毒瘾发作。
独孤落木的父母是神医和毒医,她对毒物的了解比这世上任何人都深。
薛澜的这种手抖,眼神涣散、面色潮红、出汗不止,是长期服用某种致瘾药物的典型症状。
五石散。
大唐上流社会流行服用五石散,这种药物能让人产生短暂的亢奋和幻觉,但长期服用会损伤神经系统,导致手抖、失眠、精神错乱,严重者会暴毙而亡。
薛澜在服五石散。
而且他的症状已经很严重了,说明他服用五石散至少有两年以上。
裴明珠显然也知道薛澜的状况,因为她倒酒的时候,总是先往薛澜的杯子里多倒一些,自己的杯子里只倒一点点。
她在故意灌醉薛澜。
独孤落木低着头,看着酒壶里的酒液,心里忽然生出一个念头。
如果裴明珠今天的目的不只是拉拢薛澜,而是——利用薛澜的五石散瘾,进一步控制他呢?
五石散的供应掌握在谁手里?
独孤落木想起裴玄在藏经楼里说的话——“薛澜是个纨绔子弟,好赌成性,欠了一屁股赌债。”
赌债加上毒瘾,这两个枷锁套在薛澜身上,足以让薛澜对落花盟言听计从。
而薛澜的言听计从,就意味着薛崇的投鼠忌器。
好一个落花盟。
好一个裴丞相。
独孤落木在心里将这些线索串了起来,面上的表情却始终是那副木讷怯懦的样子,连眼神都没有变过。
薛澜喝到第三壶酒的时候,已经有些坐不稳了。
他靠在椅背上,脸红得像煮熟的虾,嘴里含混不清地说着什么,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低,最后头一歪,打起了呼噜。
裴明珠放下酒杯,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冷冷地看了薛澜一眼。
“翠屏。”
“奴婢在。”
“把薛公子扶到底舱去休息,让人看着他,别让他摔了。”
“是。”
翠屏叫了两个粗使婆子上来,一左一右架着薛澜下了底舱。
船舱里只剩下裴明珠和独孤落木。
裴明珠端起酒杯,慢慢饮了一口,目光落在独孤落木身上,上下打量了几眼。
“你叫阿木?”
“是,大小姐。”
“来府里多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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