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先生将鲁班锁递给随从,转头看向宋朝阳。

他眼中的赞赏,比方才更深了几分。

“你倒是个做生意的奇才,竟能想出这许多新奇的点子。”

宋朝阳被这突如其来的夸赞说得微微一怔,随即含蓄一笑。

“黄先生过奖了。”

“比起真正的商贾大家,我还差得远呢。”

她语气谦逊,姿态却不卑不亢。

黄先生闻言,眼底笑意更浓。

正说话间,他身后一直沉默的随从,忽然上前一步。

那随从凑到黄先生耳边,压低了声音,飞快地禀报了几句。

宋朝阳垂下眼帘,只作未闻。

黄先生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他轻轻嗯了一声。

“知道了。”

再抬眸时,他眉宇间那丝微不可见的褶皱已然舒展开,恢复了先前的平和。

“天色不早了。”

“老夫还有些旁的事,今日便先告辞了。”

宋朝阳心中了然。

贵人事忙。

何况眼前这位是当今圣上。

日理万机,自然是片刻都耽误不得。

她侧过身,微微躬身,让开了通往门口的道路。

“民女恭送黄先生。”

“您路上小心。”

黄先生微微颔首,不再多言,迈步向外走去。

宋朝阳领着红鸢,亦步亦趋地将人送到酒楼大门口。

眼见着黄先生与那随从上了辆并不起眼的马车。

车轮滚滚,渐渐驶远,直至消失在街尾。

她才轻轻吁出一口气,紧绷的心弦略微松弛下来。

红鸢站在宋朝阳身后,小声嘀咕起来。

“小姐,您说那位黄先生……”

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

“方才他出门前,好像回头看了一眼,像是在找什么人似的。”

“咱们这酒楼里,还有什么人是能让黄先生这般人物惦记的?”

红鸢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落入了宋朝阳的耳中。

宋朝阳眸光微动,却没有接话。

她自然也留意到了黄先生离去前那不经意的一瞥。

若说惦记。

这天元酒楼里,能入他眼的,除了徐少陵,还能有谁?

方才在雅间内,黄先生对徐少陵的欣赏,可是毫不掩饰。

那回眸一瞥,找的定然也是他。

宋朝阳转过身,目光投向酒楼之内。

大堂依旧热闹,人声鼎沸。

她的视线穿过攒动的人头,准确地落在了柜台附近那抹颀长的身影上。

她眼底掠过极淡的精光,很快隐去。

她提步,重新走回酒楼之内。

宋朝阳走到柜台边。

李掌柜见她过来,忙停下手中的活,恭敬地看向她。

“天色不早了,我差不多也该回去了。”

“酒楼晚市的事情,你多上心些。”

李掌柜连忙躬身应下。

“世子妃放心,老朽明白。”

“晚市的菜品和人手,都已安排妥当,定然不会出岔子。”

宋朝阳轻轻颔首,算是回应。

对于李掌柜和徐少陵的能力,她自然是信得过的。

但用人之道,在于恩威并施,信任与监管缺一不可。

宋朝阳不在多言,立在柜台边,目光沉静地再次环视了一遍热闹的前厅。

客人们谈笑风生,伙计们穿梭其间,井然有序。

确认一切如常,并无疏漏。

她这才收回目光,转身提步,向着酒楼外走去。

红鸢紧随其后。

踏出天元酒楼的门槛,夜色已悄然漫了上来。

街角,王府的马车夫早已候着了。

宋朝阳提着裙摆,正欲踩上脚凳。

动作却微微一顿。

她似是想起了什么紧要事。

转过头,她对车夫淡声吩咐。

“我还有些旁的事,你去前面街口等我。”

主子的吩咐,自有主子的道理。

车夫不敢多问,只恭声应下。

“是。”

他扬起手中长鞭,在空中甩了个清脆的响儿。

马车粼粼,很快驶离了酒楼门口,朝着街口方向去了。

直到那马车的影子在街角转弯,再也瞧不见了。

宋朝阳这才收回目光,侧头对身后的红鸢道。

“去百货铺。”

百货铺。

西街上唯一一家售卖各类零杂物件的铺子。

从针头线脑到锅碗瓢盆,一应俱全。

镇南王府家大业大,府中用度皆有专人采买,各式物品无一不精,平日里,她是从不必亲自踏足这类铺子的。

今日这是为何?

红鸢心中纳罕,有心想问一句。

话到了嘴边,又被她硬生生咽了回去。

夫人行事,自有章法,不是她一个丫鬟该多嘴的。

主仆二人沿着略显昏暗的街道,很快便到了百货铺门口。

铺面不大,门脸也有些陈旧。

人还未进去,一股子淡淡的潮湿气味便扑面而来。

是那些积压的货品长久堆放,独有的味道。

宋朝阳秀眉几不可察地轻轻一蹙。

她抬步,走进了铺子。

柜台后头,一个身形微胖的中年男人正支着头打盹。

听见脚步声,他一个激灵抬起头,瞧见进来的宋朝阳与红鸢衣着不凡,立刻换上了一副眉开眼笑的表情。

“哎哟,贵客里边请!您要点什么?”

宋朝阳早已习惯了这般迎来送往的市侩客套。

她神色淡淡,语气更是平稳无波。

“要五十根蜡烛,送到西街徐家。”

徐家?

那掌柜的闻言,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滞,眼中露出几分思忖。

“敢问贵客,可是……西街徐少陵,徐家?”

宋朝阳略感意外,没想到这偏僻小铺的掌柜竟也认得徐少陵。

她留意到,掌柜看她的目光,已从方才的纯然殷勤,悄悄添了几分打量。

宋朝阳的脸色,倏地冷了下来。

“正是。”

掌柜的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冷意骇了一跳,讪讪地缩了缩脖子。

这尊贵客,气势不凡,怕是不好伺候。

他不敢再多打探,边在货架上翻找蜡烛,边没话找话地试图缓和气氛。

“徐少陵那孩子,可是个好孩子啊。”

“一个人撑着家,养活着寡母,平日里任劳任怨,从来没听过一句抱怨。”

“最近,是听说去哪个大酒楼当差了?出息了,出息了!”

话音落下,却迟迟未得到回应。

掌柜的将找出来的蜡烛在柜面上一一摆开,抬头去看宋朝阳。

只见她依旧是那副清清冷冷的神情,眸光幽深,看不出喜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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