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常百姓一年的嚼用，也未必有这么多呢。”
“这般贵重的口脂，当真会有人买账吗？”
宋朝阳转眸看向红鸢，那双清亮洞彻的眼眸中，闪烁着运筹帷幄的自信光芒。
她唇边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浅笑。
“放心。到时候，你便知道了。”
“这繁华的京城里，最不缺的，便是有钱又有闲，且爱美的贵人。”
“咱们这口脂，有的是人抢着要买。”
红鸢见宋朝阳这般胸有成竹，方才眉宇间那丝忧虑瞬时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全然的信赖。
“小姐，您说得对！这世上识货的贵人多着呢！”
她一双杏眼亮晶晶地望着宋朝阳，语气中满是期待。
“那咱们接下来，是回府，还是去别处？”
宋朝阳指尖轻点着车窗边缘，眸光微转，似在思索，片刻之后，她清越的声音响起。
“去城西。”
城西？
红鸢微微一怔，城西多是寻常百姓聚居之地，小姐去那里做什么？
宋朝阳的思绪，已然飘回了那个让她痛彻心扉的梦境。
梦中，秦清为了那能让口脂颜色更为持久鲜艳的秘方，费尽了心机。
她尝试了无数种花草，最终才发现，唯有红兰花，才能萃取出那般纯正且不易褪色的红。
而这红兰花，整个京城，只有城西一位姓刘的婆婆悉心栽种着。
“去寻一位刘婆婆。”
宋朝阳淡淡吩咐。
马夫应了一声，马鞭轻扬，马车便调转方向，朝着城西驶去。
约莫半个时辰后，马车在一处略显偏僻的巷弄口停下。
巷弄尽头，是一座小小的院落，院墙斑驳，却打理得干净整洁。
宋朝阳扶着红鸢的手下了马车。
一眼便瞧见院内，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婆婆，正佝偻着身子，细致地给几株开得正艳的红兰花浇水。
那婆婆身子骨瞧着还算硬朗。
宋朝阳心中，却驀地泛起难言的酸涩。
就是她，刘婆婆。
梦中，秦清也是这般寻上了门。
听闻这刘婆婆，早年与徐少陵的母亲徐大娘有些交情。
秦清便是借着这层关系，才找到了这位独居的老人，只是刘婆婆性子古怪，极难打交道。
她种这满院的红兰花，并非为了贩卖，而是为了悼念她那战死沙场的亡夫。
红兰花，曾是他们夫妻二人的定情之物。
丈夫走后，这花便成了她唯一的念想与慰藉。
梦里的秦清，为了得到红兰花，在刘婆婆拒绝之后，竟狠心在深夜潜入刘婆婆家中，将所有盛开的红兰花一扫而空。
刘婆婆发现后，毕生寄托毁于一旦，万念俱灰之下，竟在自家屋梁上悬了白绫，了此残生。
这一世，她宋朝阳不仅要得到红兰花，更要保住这位可怜老人的性命。
宋朝阳定了定神，敛去眸底复杂的情绪，换上一副温和浅笑。
她提着裙摆，款款走进小院。
“婆婆。”
她声音轻柔，主动从刘婆婆手中接过那有些沉重的木瓢。
“我来帮您浇花吧。”
说着，便学着刘婆婆方才的模样，细心地给花浇水。
刘婆婆显然没料到会有人突然闯入，更没料到这衣着华贵的年轻女子会主动帮她干活。
她愣了一下，浑浊的眼睛里带着警惕。
宋朝阳一面浇水，一面状似随意地开口。
“婆婆，您近来身子可还爽利？”
刘婆婆眉头微蹙，一把从宋朝阳手中夺过木瓢，水珠溅了几滴在宋朝阳的裙摆上。
“你是何人？来我这老婆子家里，有何贵干？”
她的声音沙哑，带着久不与人言语的生疏与戒备。
宋朝阳也不恼，依旧笑意盈盈，她朝身后的红鸢递了个眼色。
红鸢会意，连忙上前，将手中提着的食盒打开，露出一碟精致诱人的梅花糕。
“婆婆，您许是不记得我了。”
宋朝阳声音清甜，带着几分熟稔。
“可这梅花糕，您总该记得吧？是徐大娘特意托我，来看看您老人家。”
梅花糕？徐大娘？
刘婆婆眼神中的警惕稍减，浑浊的眸子似乎亮了一下，透出几分思索。
她盯着那碟梅花糕看了半晌。随即，脸上那紧绷的线条似乎柔和了些许。
“原来是徐妹子让你来的。”
她语气依旧有些生硬，但已不似方才那般拒人于千里之外。
“快屋里坐吧。老婆子我这里简陋，也没什么好招待的。”
“我身子骨还行，劳你们挂心了。坐坐就回吧，别耽搁了你们的正事。”
宋朝阳笑容不减，随着刘婆婆走进那有些昏暗的堂屋。
屋内的陈设简单至极，一张缺了角的木桌，几条看着便有些年头的长条木凳。
宋朝阳却丝毫没有嫌弃之色，寻了一条看着还算干净的木凳，便大大方方地坐了下来。
红鸢将那碟梅花糕放在了桌上。
“婆婆，您快别忙活了。”
宋朝阳主动拿起一块梅花糕，递向刘婆婆。
“我们自备了点心，您也坐下歇歇，尝尝这梅花糕。”
刘婆婆迟疑了一下，还是接过了梅花糕，在宋朝阳对面的木凳上坐下。
她却没有立刻吃，只是拿着糕点，目光锐利地打量着宋朝阳。
宋朝阳神色自若，拿起另一块梅花糕，小口品尝起来，仿佛丝毫未觉察到刘婆婆的审视。
堂屋内的气氛，一时有些微妙的凝滞。
半晌，刘婆婆才缓缓开口，语气依旧带着几分疏离与审慎。
“姑娘。看你这身绫罗绸缎，非富即贵，想来也不是寻常人家的女儿。”
“你今日特意到我这老婆子这穷门小户来，怕不是只为了送一碟糕点，叙几句旧这么简单吧？”
“有什么目的，不妨直说。”
宋朝阳正将一块梅花糕送入口中，闻言，咀嚼的动作微微一顿。
她抬起眼，对上刘婆婆那双饱经风霜却依旧锐利的眼睛。
宋朝阳心中瞬间警铃大作，却又迅速冷静下来。
这刘婆婆，果然如梦中所述一般，看似孤僻，实则心思剔透，并不好糊弄。
看来，寻常的客套与示好，怕是难以打动她。
宋朝阳微微一笑，眸光坦然迎上刘婆婆的审视。
“婆婆慧眼。”
她轻轻放下手中的梅花糕，语气不卑不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