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书先生?”梁瑞闻言点了点头,“本驸马这儿倒正是需要一个教书先生...”
梁瑞说了这话后,那中年人脸上露出几分笑意。
“这样吧,一个个说太费劲了,”梁瑞看向他们,“本驸马这工坊呢,需要教书先生,需要账房、管事,若从前有过这些经验的,就起身,上前一步来。”
听完梁瑞这话,人群中陆陆续续走出几个人来。
“小人是虹县长丰布庄的管事...”一个年纪稍大些的人站出来道。
“小人从前是车夫,会赶车,驸马工坊这么大,应当也需要车夫...”一个十五六的少年走出来,说这话的时候脸上满是担忧。
梁瑞“嗯”了一声,“行,算一个。”
少年闻言忙笑着走到了一边。
剩下几个,有给人跑腿的,什么都会一点。
还有个是茶商家里管库房的,路上同他们走散了,这才加入了这个队伍里。
“剩下的人呢?什么都不会?”梁瑞看着剩下的人问道。
“小人们都是泥腿子,看天吃饭,只会种地...”一个男人小声道:“小人不认识字,也不会管事,但小人有把子力气,劈柴、挑水、搬货都行。”
“对对,我也行,我也有力气。”
“你们也看到了,本驸马这工坊就这么大,也不需要这么多人劈柴、挑水、搬货的,这样吧,除了他们这些人,我再挑十个,其他人就走吧!”梁瑞指着那些走出来有一技之长的人,朝剩下那些人说道。
听到梁瑞说这话,徐光启和常三省脸上露出些许不忍来。
可驸马这决定,他们也没法说什么。
事实如此,除了能有些本事可以留下打理工坊的,其他人的确用不着这么多。
开工坊是为了赚银子,不是为了做善事啊!
可剩下那些人离去,却真的没有了活头。
靠县城里那些贵人官吏吗?
若能靠得住,他们也不会出现在工坊前了。
“驸马开恩啊...”一个女人抱着孩子就哭了起来,“小人可以为奴为婢,对了,小人会浆洗衣裳,只要驸马给一口吃的,不然,小人娘儿俩,该怎么活下去啊...”
她眼泪糊了一脸,“小人大儿子已经没了,就剩这小的了,他要是没了,小人怎么有脸去见他爹啊...”
工坊前所有人都垮着脸,适才的喜悦之情,已经完全消散。
连那些被选中的人,此刻,脸上也没有了笑意。
除了几个是半路加入的,大多数人都是虹县逃出来的,这些人里头,有邻居,有好友,有从小看着长大的孩子...
领头的中年人见梁瑞沉着脸坐着,没有答应那女子的话,身旁官差还拿着刀,生怕他们会做些冲撞驸马的举动。
他突然就叹了一口气,再度跪下朝梁瑞磕了一个头,“多谢驸马给的馒头,我们这些人是一起出来的,好不容易走到这里,小人们还有些本事,还有些力气,要是没了小人们,他们...就没法活下去了...”
“你的意思,是要走?”梁瑞好整以暇问道。
“驸马愿意给咱们一顿白面馒头,小人感激不尽,但小人不能不管他们。”中年人缓缓起身,转身朝他们道:“走吧...走吧...”
那些人当真就默默跟着中年人走了,包括一开始被选出来的那些人,面上虽然有失望,但对中年人的提议,并没有反对的。
“你这个教书先生,也真是迂腐...”梁瑞挑了挑眉,突然开口。
中年人闻言愣了一下,回过神来不解地看向梁瑞。
“走?你们能走去哪里?谁还能给你们饱饭吃?”
梁瑞示意地上放馒头的白面筐,“既然要管他们,不是更该留下来吗?留下的人,每日省一口吃的,不就能养活他们了?”
书生没想到梁瑞竟会说这些话,“可这...不是...”
梁瑞笑了一声,“有些人呢,自诩读过书,满口仁义道德,你倒是有趣,本驸马给了你活命的机会,你却不要。”
“行了,”他站起身来,吩咐吴瘌痢,“把他们先安排在造好的那一排宿舍里头,十六岁以上,不管男女,都得干活!”
梁瑞这话说完,所有人俱是不敢置信。
刚才不是还要赶他们走吗?
怎么这位驸马那么善变?
不过善变好啊,竟然他们所有人都能留下!
“驸马,这也太多了...”吴瘌痢低声道:“小人这儿不是还招了一些,虽然没签契书,但也说定了的,尤其是这片地的农户,当初买地时,也说了优先招他们做工的。”
“没事,先用着,”梁瑞却是不急,“总有地方可以安排的。”
南京那里,魏国公他们不是要他建工坊嘛,那就建呗,不过怎么用人,得自己来决定。
到时候,这些人在常熟县做熟了,就迁到南京去。
吴瘌痢也不知梁瑞打的什么主意,总觉得这位是仗着钱多,把银子不当银子用。
不过他是做主的那位,自己只能听令了。
“谢谢驸马!”
“驸马真是大善人啊!”
“驸马的大恩大德,小人们一定记在心里,一定好好干活!”
梁瑞没再说什么,吩咐吴瘌痢把人安置好,晚些再看看如何给他们安排活计,说完转身就朝工坊里头去了。
徐光启和常三省转身疾步跟上。
“驸马是不是本就打算收留他们的?”常三省直接就问。
“哦?常兄为何这么想?”梁瑞笑着问道。
“直觉,”常三省叹了一声,“常某觉得,驸马便是那种心怀苍生,是大善之人!”
梁瑞“哈”了一声,满脸不可思议,“那常兄可就想错了,本驸马是个生意人,他们都说了,不要工钱,只要一顿饭就行,这么好的事,本驸马怎么能错过?当然,为了要把活干好,本驸马呢,还是一日三顿给他们,但剩下了工钱,也算是赚了...”
常三省笑了一下,他也不知道梁驸马为何要这么说,倒是有些刻意了。
这个驸马,和那些勋贵当真是不一样的。
那些勋贵,做一件好事恨不得嚷嚷得全大明都知道,可这位呢,却反其道而行之,当真是稀奇。
徐光启脸上却是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
这些毕竟是流民,驸马不认识他们,对他们不熟悉,能收几个管事已是冒了风险,毕竟听闻暖裘是有制作机密的。
驸马不希望好心办坏事,要是里面夹杂了几个心怀叵测之徒,反而会搅乱了工坊,所以适才那么说,便是考验那些人的心性品格。
好在,他们也没叫驸马失望。
PS:刚出差回来,更两章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