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却是将手上这件放在柜台上,笑着摇了摇头,“还请掌柜给我一件女子穿的,大概这么高,不胖...”
掌柜闻言,点了点头,“是给夫人的?”
“是内子,她嫁与我受苦了,这件暖衣,我买给她穿...”
他手上的钱,只够买一件,其他还得买柴米炭火和吃食,要再买一件,明日的锅里,怕是连个米粒都见不到了。
他接过掌柜包好的衣裳,挤出人群,匆匆离去。
围观的人群见着这一幕,心中也颇不是滋味,也不再闲聊,慢慢就散了。
但很快,得知了梁记有十文钱的暖衣能卖给穷苦人家,便有不少人带着钱和户籍文书来了。
有些人一开始还扭扭捏捏的,可见人多了之后,也不再觉得有什么了。
而有人,则是觉得在保命面前,面子算什么?
家里那些棉袄,老大穿不下了改一改给老二穿,老二穿不下了再改一改给老三穿。
里头的棉絮越改越薄,越改也烂。
前几日,他半夜起来,瞧见娘子从自己的棉袄里扣棉絮出来,填在孩子的衣服里头。
扣出来的棉絮,却也都是发了黑的了,填再多也暖和不起来。
而她自己,又不知从哪里找来了芦絮填在自己的袄子里头,看着蓬松,可实际一点儿也不暖和。
要真穿着这种衣裳过冬,哪里能熬到明年春天啊!
梁记的这些暖衣,当真是救了他们的命啊!
但他却也只敢买三件,先给娃儿们穿,等他这些日子去码头赚些钱,再给媳妇儿和自己买。
梁记此举,很快在京师里流传开来。
那些苦苦挣扎在底层的贫民,有了上顿没下顿的,甚至要卖儿鬻女的,无不对梁记感恩戴德。
但也有人吃不着葡萄说葡萄酸的,说梁驸马摊上了官司,偏偏这个时候做这些事,是不是有别的图谋。
可有人反驳,堂堂一个驸马,若有图谋,不该是图谋京中有权有势的那些人吗?
这些穷苦老百姓连命都快保不住了,还能给梁驸马图谋什么?
还有一些人,才不去管梁瑞到底有没有图谋,而是考虑能不能借此蹭一把。
可要怎么借这阵东风,他们却没有什么好的想法。
直到这日,礼部尚书徐府的三娘子命人拿了十两银子去梁记铺子,说要包了一千件给贫民的暖衣。
“不是说买这衣裳需要身份凭证,不是什么人都能买的吗?”
“对啊,而且徐府三娘子,一看就是贵人,不能卖吧!”
一处茶楼里头,便有人议论着这事儿。
“对啊,掌柜也是这么拒绝的,可去的徐家小厮却说,他们就给钱,不拿衣裳,就当是提前给需要的人付钱了。”
“这...是什么意思?”有人还是不明白。
旁边一个脑袋灵光的就转头道:“也就是说,徐府替后面一千件暖衣付了钱,后面去梁记铺子里买暖衣的人,前一千件就不要他们自己额外给钱了!”
“原来如此,这么说来,徐府三娘子倒也是个善心人。”
徐翩翩开了这个口子之后,其人心良善的美名在京师里很是传扬了一阵子,之后,跟风的人更是多了不少。
京师里有头有脸的贵族女眷、世家千金,都去梁记的各处铺子给了银子。
还有就是想要借这东风来扬自己善名的商行、掌柜、地主富翁等。
十文一件的话,一两银子就能买一百件。
可一两银子在这些富贵人眼中,不过就是一盏茶的事。
梁瑞听闻了这个消息后,也就不过一笑。
徐翩翩这个人,看似只随手给了十两银子,可说到底还是在帮自己。
她知道她这么做了之后,定然会有人跟风,勋贵女眷、世家千金也好,或是商行富家、投机取巧之人也罢。
而这些人的加入,会让梁瑞的美名传播得很远,也更久。
“倒是费心了...”
梁瑞心想,不过她怕是真觉得自己陷入麻烦里头了,这才会出手相助。
不然以她的性子,只会独善其身。
而因为梁记的善举,不仅让梁记天工的股票又涨了一波,还连带着梁记物流的股票也跟着涨了一些。
虽然不大,但至少让刚买股票的人看到了盼头。
李秉忠,他自然也知道了京中的这些事。
也终于明白,梁瑞同他说的,如果他有办法解除账簿的威胁,是怎么一回事了。
他从屋中一处暗格中取出账簿,翻了翻,露出了个嘲讽的笑意,遂即扔进了火盆之中。
火焰轰一下舔舐上纸张,边页翻卷焦枯,渐渐化为灰烬。
“李星河啊,看来你还真是嘀咕了这位驸马爷,想要从他手里讨银子,哪有这么容易!”
之前的种种,都是缓兵之计!
如今这把柄已经无用,看他还会再出什么招来。
不过,李秉忠不准备将此事告知李星河。
隔岸观火,也着实有趣得很!
......
顺天府近日接了桩案子,单看卷宗,就是件谋财但没害命的寻常金钱案子。
但仔细查问之后,才发现这案子不简单。
因为它涉及了...股票!
江氏米铺想要发股,但一直在筹备阶段,可在通州,却有一家商行学着梁记发了股。
这商行东家姓张,自称是山西来的,晋商,还同阁老张四维是远亲。
他甚至拿出了族谱来证明自己的身份,大家伙一看,虽隔着好几支,但的确是能攀上些关系,便也就信了他。
张东家就说自己开的是大商行,总店在山西,靠贩卖辽东人参、皮货立足壮大,之后又开了十几件酒楼茶肆,还在松江府有自己的工坊。
他那工坊里头的松江布可是热销海外,每年都是提前预定了才能有货。
眼下也想着带领大家伙一块儿赚钱,觉得梁记发股的方式最是恰当不过,所以啊,就将他张记也成立了个股份商行。
而后,以每股一两的价格,发售十万股,每年给分红,还说了,如果亏了,则由他们张氏自己承担。
这谁不心动啊。
好比上了赌桌,赢的算你,输的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