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靠近西北角,血腥味儿越弄。
梁瑞忍不住皱了皱眉,心想张昭到底是上了多少种刑啊,这血都快散在空气里头了。
门口守着一个锦衣卫,见了梁瑞拱手道:“驸马还是莫要进去了,免得污了眼睛。”
梁瑞是个听劝的人,点了点头道:“行,去叫你们老大出来。”
张昭很快出了屋子,一夜未睡,精神却好得很。
“审出来了吗?”梁瑞问道。
张昭的神情看上去有些为难,“说审出来了吧,倒也没有,但说没审出来...似乎也说不上。”
“你跟我猜谜呢!”
“是这样的,”张昭说道:“昨夜属下分开审问,其中一个招了,说是武定侯派他来,想要杀了驸马报仇...”
“什么?武定侯?”
“对,说的就是武定侯...”张昭肯定自己没有听错,“另外几个,也都一口咬定是武定侯指使,但是...”
“但是什么?”梁瑞追问。
“其中一人在承认之际,将武定侯说成了武清侯,过了几息才反应过来似乎是说错了,后纠正为武定侯。”张昭道。
“谁能把自家主子给说错?是想让武定侯背锅吧!”梁瑞哼笑一声。
“属下也觉如此,后用刑逼问,但他们不改口,行事作风,倒有点...死士的味道。”
张昭本来还真相信了幕后指使是武定侯,可那“武清侯”三个字却是让他们露了马脚。
可再审问,他们却宁死也不吐露真情。
这副做派,只能是死士了!
“把锅扣到武定侯头上,是觉得武定侯府同我梁瑞结下了死仇?”
梁瑞嗤笑着摇了摇头,“可武定侯却在我梁记买了一万股的股票,真想要我的命,还花这么多银子干什么?就算要掩人耳目,买个一两千股意思意思也就是了。”
张昭点头,“驸马说的是,但还有一点,属下以为,这些死士,不是冲着驸马来的。”
“不是冲着我来的?”梁瑞面色一凝,突然想到昨夜,不仅有刺客在自己住的院里,还有在李贽院里的。
他瞬间就明白了一切,“是冲着他们来的!”
“属下想不通的是,李老先生和诸位举人,平素都在院里读书,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也没见得罪什么人,为何要杀他们?”
梁瑞脸色更冷了几分,“所以,说到底还是冲着我来的。”
这是要杀了自己身边亲近之人,给自己一点颜色看看。
“朱应桢,除了他,还能有谁!”
说完,他吩咐张昭道:“这些人别叫他们都死了,你随我回府,我得进趟宫了!”
梁瑞知道自己有些冲动了,最好的情况,是得等股票涨一波再进宫。
但他此刻怒火冲烧,却是一刻都等不了了!
朱应桢,一定要让他付出代价!
......
今日没有朝会,也不用听政,便只是几个重臣在文华殿同皇帝禀报些政务机要,而后就让六部执行下去。
刚说到这潞王大婚,礼部这些官员正想着如何劝皇帝少从国库里薅些银子,却听皇帝改了主意,说按祖制来,其余多的他从内帑贴补。
徐学谟这眉头就挑了起来,今日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这事儿拉锯多少回了,礼部说不行,皇帝就不答应,今日怎么突然改口了?
“陛下圣明!”不管是怎么回事,反正陛下松口了就好。
礼部这些官员立即上前拱手,将万历好好捧了一番,生怕他又改主意。
张居正唇角微扬,心想梁瑞这小子还真有点本事,也不知是怎么劝的,能让陛下在潞王大婚上让步。
正想着呢,就听禀报,说梁驸马求见。
“驸马求见?这...”万历看了看殿中几位大臣,若是作为驸马,自然是不能在朝议时进殿的,驸马都尉不可参政啊。
“先让他在外头等着。”万历最后道。
张居正却是躬身,“陛下,梁瑞是宗人府经历,说不定是有什么事,进殿来也是无妨。”
有了张居正这话,其余大臣也就没了异议。
万历更是高兴,“对对,朕倒是忘了,梁瑞是宗人府经历,传梁瑞进殿。”
梁瑞走进殿中,穿的却不是六品官服,而是驸马都尉的官袍。
但也无人在意就是了。
他先是看了一圈殿中之人,见到成国公的时候,唇边露出了个意味不明的笑意。
这笑意旁人应当无所觉察,可成国公不知为何,总觉得梁瑞现在这个时候入宫,有点蹊跷。
想起昨夜派出去的人一个都没有回来,心里有了不好的想法。
但那些是死士,专门培养的,就算被抓,也不会供出自己。
没回来,说明已经死了!
只是不知道,那些人...杀了没有!
“梁驸马此时入宫,是有何事啊?”万历当先开了口,语气相当得温和,要是几个大臣不在,一个“妹夫”就要喊出来了。
梁瑞垂下脑袋,然后走到殿中央,“扑通”一声就跪了下来,把殿中几人都吓了一跳。
大明官员见皇帝,可没有动不动就跪的道理,何况还是个驸马,这一进来就跪,什么意思?
所有人都看着梁瑞,面上都露出不解神色。
万历更是,“怎么就跪下了?是什么...大事?要不起来再说?”
梁瑞依旧跪着,大声道:“臣今日进宫,是来同陛下,同元辅,请罪!”
“请罪?请哪门子罪?”万历更是觉得稀奇了,这梁瑞做了驸马之后,不说给朝廷捐了好些暖衣,还给自己出了不少主意呢,怎么就要请罪了。
张居正等几个朝臣也是蹙着眉看着梁瑞,不知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臣请罪,梁记在过去数十年间,从事海贸生意,却为人所逼迫,瞒报少报货物出海...”
成国公听了这话,吓得腿都软了,脸色也“唰”一下就白了起来。
他这是疯了不成?
竟然在陛下...还有张居正面前提这件事!
他赶紧上前就朝梁瑞道:“梁驸马,您可是睡糊涂了?数十年前,您可还没出生呢,怎就知晓这些事啊,就算有,要请罪那也该是梁世昌来请啊!”
他说着就要上手搀扶,“别闹了,本国公都在商议正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