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主事叹了一声，压低了声音朝梁瑞道：“昨晚宫里大事，陛下，有了个皇长子...”
陈主事说完，本以为梁瑞也会同大家伙一样感到震惊，毕竟今日之前，谁也没听闻宫里有哪个宫妃有孕的。
突然冒出来个皇长子，这其中曲折猫腻，还有陛下...怕是做了些不体面的事。
可陈主事说完，却不见梁瑞有任何惊讶之处，反而是一脸的“果然如此”，震惊的人就变成了他。
不过细想之后，却也回过味儿来。
梁经历毕竟是驸马爷啊，说不定昨晚或者今早就得到了消息呢！
想罢，他继续道：“皇长子出生，咱们宗人府要忙的事儿就多了，要记录皇子身份信息，登记于玉牒，还要会同内阁、礼部拟定皇子名字，确定后还要在太庙祭告祖先...”
梁瑞闻言点了点头，“那需要我做什么？”
陈主事就笑着道：“昨夜内阁得到消息，王恭妃的封号已定，这是诸位大人给皇长子拟的几个名字，需要入宫送与陛下确定，所以...”
梁瑞明白了，这烫手山芋，这就甩给自己了呗！
他接过文书翻开看了看，里头写了十来个名字。
大明皇家的起名规则，便是五行相生制，是由朱元璋定下的。
朱姓加上辈分字，再加五行偏旁字的格式组成。
五行顺序就是木、火、土、金、水。
万历名朱翊钧，金生水，他的儿子，五行偏旁就是水。
朱常泽、朱常洲、朱常沐、朱常浩、朱常润......
看来看去，没有熟悉的“朱常洛”这个名字。
梁瑞收下文书，“行了，我去送。”
见梁瑞爽快答应下来，陈主事又有疑虑。
昨夜宫里的消息他们今儿一早都知道了，陛下可不太喜欢这个王恭妃和皇长子啊，竟将人打发去了景阳宫。
这个当口去送这文书，免不了撞陛下的枪口上。
要说驸马若是早就得知了消息，那他也不会这么爽快就应下，除非，他觉得不会被陛下当出气筒。
陈主事看着梁瑞离去的身影，最后笑了一声。
可关他什么事儿呢！
有人挡在前头，不好吗？
元辅选了个驸马来宗人府，当真是件大好事啊！
梁瑞揣着文书进了宫，皇帝已经回了乾清宫，心情颇是有些不美妙。
听闻梁瑞求见，也恹恹地摆了摆手，让他进来。
梁瑞轻手轻脚入殿，见皇帝靠在御座上，眼前摊着一叠奏本，可丝毫没有批阅的模样。
“臣，参见陛下。”梁瑞躬身行礼。
“妹夫，你来了，赐座。”万历开口道。
梁瑞没有坐下，而是将文书递上，“陛下，宗人府会同内阁、礼部，拟定的皇长子之名，还请陛下择其一。”
万历听到这话，脸色肉眼可见地阴沉了下来。
“这么着急？昨夜刚认了，今日就提了名字？是怕朕反悔？”
梁瑞心里哀叹一声，遂即起身道：“陛下何必着恼，这么快就能有皇子，不正说明陛下有本事嘛！”
万历听了这直白的话，反而是愣了一下，“你...你胡说什么...什么有本事...”
殿中伺候的小火者也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话。
这驸马爷，真是好胆色啊！
梁瑞笑着道：“当然是说陛下龙精虎猛，一发入魂了！”
万历急急走下御座，差点就直接捂住梁瑞的嘴巴，“休得胡言，被元辅知道，仔细他罚你...”
说完，朝他摆了摆手，“行了行了，文书拿来。”
殿中的小火者不仅惊讶，对梁瑞更是佩服得五体投地，怎么这就结束了？
直接就文书拿来了？
万历接过文书，正要转身回去御座，想了想又转头压低了声音问道：“此前朕赏赐你的书册，可看了？”
梁瑞笑着点头，“看了，陛下真是...让臣怪不好意思的...”
万历也忍不住笑了起来，“朕这不是想着要多个侄儿嘛！”
梁瑞却是轻叹一声，“可惜啊，臣不如陛下...”
这次，万历耳朵红了红，觉得梁瑞这话是大胆，可也中听。
这宫里头，谁敢跟自己说这不成体统的话啊！
那什么一发入魂...新鲜，有趣！
连带着对王恭妃和刚出生的小皇子，也没那么讨厌了。
他压着嘴角回了御座，翻开文书仔细看去。
梁瑞看他这副模样，心里感叹，到底还是个孩子呢！
这要是在现代，还是个单纯的大学生啊！
这么想着，梁瑞突然觉得自己有点做奸臣的潜质啊，这哄皇帝的话张口就来的。
要是被那些文官听见，怕是弹劾的奏本都要高高一叠了。
朝廷宗亲驸马，说话如此粗鄙，简直丢了皇室的脸面！
“礼部拟的是都是什么呀...”
梁瑞正想着呢，就听万历开口，语气，十分不满意。
“陛下不满意的话，自己题一个呗，毕竟这也是陛下的第一个皇子，就算是做样子给他们看也好啊！”梁瑞直接就道。
他们是谁，梁瑞没有明说，万历也没有问。
左不过就是那些朝臣，还有天下百姓罢了！
万历仔细想了想，遂即拿起笔来，在文书下方写下一个字。
“朱常洛，便就这个吧！”万历将文书递还给梁瑞，吩咐道：“同礼部交差吧！”
朱常洛！
历史的齿轮在既定轨道中缓缓转动！
梁瑞唇角微弯，躬身接过文书，“陛下圣明。”
后世常因为国本之争，而觉得万历对长子不喜欢。
可从这个名字里头就能看出，万历哪里是不喜欢啊，至少在这个时候，对这个皇子还是寄予了厚望的。
洛，可以是洛阳，也可以是洛水。
以洛阳解，那可是东汉魏晋等朝代的重要都城，象征的是文化中心和政治正统。
若以洛水解，便暗含源远流长、国祚绵延之寓意。
哪里是对长子不重视了！
梁瑞接过文书后，又笑着道：“陛下，臣今日入宫除了送文书之外，还准备了一份贺礼。”
万历闻言眼睛亮了亮，“贺礼？是什么？”